“你！你……”
方鶴突然之間做出的動作讓鳳儀心中一驚，俏臉立時因氣憤而變得通紅。
作為傳承古老的帝都皇朝，朝中規矩自然十分講究，仰面視君便是刺王殺駕。
別看這個動作輕微，但其代表的意義卻等於蔑視皇權。
“來人，給朕把這個亂臣賊子拿下，將他立即千刀萬剮！”
鳳儀憤怒的嘶吼在空曠的大殿中不斷迴盪，豐腴的胸口隨著其口中喘動的粗氣不住顫抖。
可讓鳳儀感到震驚的是，即便皇朝衛軍就在一旁隨時恭候，但他們此時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你們聾了嗎？朕要你們把這方鶴拿下！”
感覺皇權受到了侵犯的鳳儀再次向衛軍下令道。
“別白費口舌了，陛下。”
“他們已經不會再聽你釋出的任何命令了。”
方鶴將目光從那衛軍領隊臉上收回，對鳳儀緩緩說道。
“陛下一定十分好奇，明明你精於算計，以制衡之道馭人無數，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更是擅長恩威並施……”
“按照祖宗之法，你所做一切的確十分完美，可帝都卻變成了這般模樣……”
頗為玩味的勾了勾嘴唇，那方鶴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陛下你高高在上，自然不知人心有多深不可測。”
“你總是自以為高明，行事總是拉一踩一，並在兩派修士爭鬥之時平衡陰陽。”
“可修士的壽元那般悠長，而且我等早已厭倦了被你當做棋子呼來喝去。”
“在這兩個因素的累計之下，我等為何不能聯起手來，故意鬥給你這個自以為聰明的‘執棋者’看呢？”
鳳儀聽到方鶴如此說，原本慘白的俏臉一陣抽搐。
“沒錯，以陛下絕頂聰明肯定想到了。”
“在老夫的調和之下，朝中兩大派系早已握手言和。”
“那在朝堂之上的互相攻擊，只不過是被我們矇在鼓裡的一些邊緣人物罷了。”
“似他們那種小人物，即便死的再多，也不會對時局產生甚麼影響。”
“既然如此，為何不用一個根本就不會實現的謊言騙他們做那出頭之鳥呢？”
方鶴說出這些真相之時，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彷彿無端死掉的那些朝臣，只是一些畜生。
“陛下總愛自作聰明，喜歡從多個群體口中驗證一件事情，這的確是一種極好的方法。”
“因為不同的派系與地位、層級之間永遠也不可能達成一致。”
“你的宮奴院婢敬你怕你，你的後宮面首懼你畏你，你的堂下群臣一邊絞盡腦汁稱讚你，一邊藉著各種機會想給自己繼續牟利……”
“可若是這些人的利益關係全部都被串在一起了呢？”
“這些原本分屬不同群體的人都為了利益變得共同進退了呢？”
方鶴看著鳳儀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憐憫，冷冷說道。
“陛下，其實你所看到了一切都是一場有我們精心設計的謊言。”
“朝堂之上的臣子爭鬥是假的，你的宮奴院婢、後宮面首口中的話是假的，奏摺裡提到的事件也是假的……”
“唯有一樣是真的，那就是這個龐大的帝國機器，的確已經走到頭了。”
“方某先前提出的那個‘誅殺令’計劃的確是推行下去了，但結果無比慘淡。”
那方鶴取出另外一本奏摺，以氣為引，將之在鳳儀面前展開。
“原本我打算用於平叛計劃的一千份招募洞虛中後期修士的資源國庫根本拿不出來。”
“於是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我東拼西湊勉強從其中支出了五百個合體中後期修士資源。”
“結果沒成想，這五百份用於招募合體修士的資源還未出國庫之門，便被府庫管事截獲了一半。”
“然後，這剩餘的資源又接連被內事堂、管事處、大小宮廷門禁、通訊處、派發處、募賢堂等數十家機構層層盤剝。”
“等這些招募資源流轉到具體負責實施招募的小吏手中之時，也僅剩能夠招募十個元嬰中後期修士的資源了。”
“既然陛下這般聰明，那不妨來猜猜這樣一個處於利益鏈末端的小吏會貪墨多少資源呢？”
鳳儀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一時竟然感到頭暈目眩。
原來堂堂帝都皇朝，竟然是這般被蛀蝕一空的！
“算了，陛下這般天真，怎會知道人性之幽微呢？”
“那個負責直接執行，在事情敗露之後必然會被當做棄子斬首示眾的小吏，直接貪墨了剩餘資源的九成九！”
“到最後，這五百名合體中後期修士的招募資源就這樣變成了一個結丹初期修士的散碎靈石。”
“若不是那小吏還有些頭腦，尋了兩個加起來只值一個結丹修士價格的散修。”
“恐怕要去討伐那萬人‘星火’大軍的，就要是他一人了……”
說到這裡，方鶴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悲哀神色。
“任何龐大的組織或機構，只要一旦形成規模開始運轉，那麼就會慢慢擁有‘自我意識’。”
“這個機構的每一部分都會希望在自己的職權範圍之內盡最大可能為自己謀取私人利益。”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們甚至不惜巧立名目，瞞天過海，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而當一切都已經發生時，無論是誰再想要去制止，都已經為時已晚……”
鳳儀臉上一陣陰晴不定，顯然方鶴口中所言深深將之觸動。
就在鳳儀躊躇之際，突然聽到了方鶴的秘密傳音。
“陛下，其實就算坐在那裡的人不是你，帝都今日之結局也早已註定。”
“在這洶湧無邊的人慾黑洞之下，沒有甚麼東西可以永遠存在。”
“就算你死了，你的這些昔日朝臣、宮奴院婢、後宮面首一樣會高喊口號繼續效忠下一個‘主子’。”
“哪怕這個新任繼承者將我們全部殺光，那些聚在其身邊的‘重臣’同樣會再次將帝都拉入毀滅的深淵。”
“我知道你在心中罵我們是帝國‘蛀蟲’，但我們這些‘蛀蟲’已經吃飽了。”
“那些即將到來的‘蛀蟲’們，可正餓的飢不擇食呢……”
“轟！”
隨著一聲巨響，永耀天宮緊閉的大門已被“星火”修士擊破。
“昏君，你在位期間荒淫無道，弄得天怒人怨，我將代表皇朝眾修士向你進行正義宣戰！”
方鶴適時地舉起不知從哪裡取出的長劍，三尺青峰直指龍椅之上的鳳儀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