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星殿之中此時的氣氛有些沉重，大概是因為“帝都”這兩個字對於通古境修士來說頗為禁忌。
“據傳，在萬載之前，通古境與帝都本為一體，皆是這飛昇大陸之上的核心區域。”
“或者說，那時的飛昇大陸才是完整的……”
今海心一邊說著，臉上一邊呈現出思索神色，指尖則無意識地在桌面的星紋之上劃過。
“然而，在突如其來的一場驚天鉅變之後，飛昇大陸便徹底割裂開來，成為了今天的樣子……”
今海心說到此處，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雲渺，顯然接下來的話題，由她之口說出了並不合適。
“據璇霄丹闕古籍《通古紀實》所述，彼時有大批‘域外魔修’突然大舉入侵。”
“雖然經過一場苦戰之後那些域外魔修最終被徹底擊退，但飛昇大陸也隨之生靈塗炭，修真傳承倒退之久，幾近徹底斷絕。”
“經此一役之後，兩域之間便築起了無形的高牆，並且徹底斷絕了所有往來。”
“至於兩域具體因何割裂成今天這個樣子，還有那‘域外魔修’究竟為何方神聖，以及帝都後來如何行事……”
雲渺說到此處，明顯目露為難神色，其語氣也變得無比認真嚴肅。
“通古境諸宗各派，似乎達成了某種神秘默契，不僅對此諱莫如深，就連記載也被刻意抹除或封存，只留下‘斷絕往來’四字作為此事最終結果……”
“雲渺所述之事其實我也曾經感到疑惑。”
今海心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那便是為何通古境這萬年來就算偶有紛爭，卻彷彿始終維持著某種古老傳承的格局一般巍然不動。”
“而那帝都明明與通古境同處於同樣一片修真大陸，則彷彿徹底銷聲匿跡一般毫無動靜？”
“還有一事，那便是我與雲渺的授業恩師的確曾在我們少不更事的年紀提到過帝都二字。”
“只不過現在回想起老師當年的神情……”
“如今看來，這所謂斷絕，恐怕並非僅僅是那麼簡單的事，恐怕還另有極深隱情在內……”
今海心何等聰明，當然立即敏銳地察覺到秦觀問及帝都之事，絕非無的放矢。
於是今海心便將自己得知的關於帝都的一切都盡數回憶了一番，希望能夠對其提供一些幫助。
雖說自己的分身當初的確給予了秦觀及姜依踏入修真一途的一些啟動資金。
但這些微不足道的身外之物在秦觀二人對她以及棲兒，甚至璇霄丹闕的巨大幫助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況且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之後，秦觀的品行到底如何可謂有口皆碑，所以提些所謂宗門“忌諱”並沒有甚麼大不了。
秦觀就那樣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的神情。
今海心和雲渺作為通古境頂級宗門真傳修士，二人所知自然能夠代表境內諸門各派的普遍常態。
而且這二人口中所言與他從華陽大陸中尋得的一些蛛絲馬跡、玄濟大陸中所見的一些隱秘見聞，以及自己在蓬萊之巔石室之中從姜逆前輩留下的記載中所見幾乎完全吻合。
這通古境便是那次事件之中“保守派”以及“騎牆派”的遺留地。
而那帝都，才是在經歷了那場“鉅變”之後徹底走向極端與瘋狂的“干涉派”大本營！
至於玄陰宗、泣血殿及“獵天”組織之所以會變成今日這般樣子其實也不難理解。
許多騎牆派原本便是無利不起早之輩，若是局勢不利於自身，根本不會去當出頭鳥。
先前的帝都“干涉派”所做行為大概並不符合他們切身利益，或者憑藉他們當初勢力，根本入不了帝都修士的眼。
所以這些宗門選擇暫時忍氣吞聲，在騎牆觀望期間被一同歸入通古境內。
待帝都與通古境徹底斷絕了來往之後，這些騎牆派便在暗中力量積蓄完全之後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此時的秦觀雖然胸中如有激雷鼓盪，卻始終面沉似水未發一言。
他眼前彷彿看到了華陽大陸修士們困於結丹，一遍遍衝擊元嬰失敗，壽元燃盡之前那茫然而絕望的面孔……
彷彿看到了玄濟大陸之中那些好不容易將修為突破至合體，懷揣著飛昇希望踏入帝都傳送點，卻最終淪為貴胄奴隸，眼神空洞的“幸運兒”……
彷彿看到了那籠罩著兩片大陸，如附骨之蛆一般壓制著兩處修真文明的奪靈大陣與那些被無端篡改銷燬的修真典籍……
彷彿看到了奪靈大陣旁那遍地的靈鼠以及被任意揮霍的靈液靈池……
只需一捧，那些只需一捧便能幫助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華陽大陸修士結嬰的靈液，就那般被灰衣老者當做垃圾隨意丟棄。
難道只是因為生在不同的大陸之上，就該低人一等嗎？
難道只是因為踏入修真之路的時間較晚，就該默默忍受欺辱與不公嗎？
難道只是因為佔盡先機，就能隨意以天道化身自居，高高在上的隨意決定與玩弄他人的命運嗎？
憑甚麼？！！！！！
一股足以貫穿星河的滔天怒火在秦觀胸中激烈翻騰，然而在他的強行壓制之下，就連一絲氣息都未曾外洩。
只是秦觀那始終靜靜放在膝上的雙手，卻因指節用力而微微泛白。
從小與秦觀青梅竹馬的姜依自然十分清楚對方的脾氣，她的秦觀哥哥總是這樣，遇到甚麼事都愛自己一個人扛，甚麼都不肯對別人說。
姜依將略帶冰冷的玉手輕輕覆在秦觀的手背之上，無聲的向其傳遞著默默的支援與共同進退的決絕。
慕青衣此時也屏住了呼吸，雖然不知整個事情始末，但她畢竟曾在華陽大陸生活了百年之久。
那裡明顯不對勁的靈脈靈氣與修真資源配比顯然另有隱情。
原本慕青衣還以為她無法再次結嬰是因為經絡遭受重創，但在玄濟大陸與八國盟一戰的經歷卻讓她徹底推翻了從前假設。
“帝都，資源，不會吧……”
機敏如妖的慕青衣迅速將所有線索拼湊完全，心中突然冒出的可能讓她心頭猛地一顫！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面沉似水的男人心中到底藏著多麼大的秘密？
慕青衣眼中的神情隨著心中想法突然變得複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