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九重藥天之上。
今海心此刻正靜靜盤坐在藥園之內,透過九重藥天內的仙草靈植感悟生命之息。
作為慕青衣的母親,今海心在得知女兒曾經的慘烈過往之後,自然滿腔悲憤。
這通古境內修士似乎歷來如此,以看似順遂的表演掩蓋內心真實慾望,一旦尋到時機便會痛下死手。
更為讓人心寒的是,這通古境內諸門各派似乎一直以來都極為冷漠,不管發生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都只是冷眼以待,作壁上觀而已。
就是因為這樣,向玄陰宗及泣血殿,還有那為禍一方的“獵天”組織才會如此猖獗,甚至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在藏劍閣如日中天之時,這些宗門還會迫於形勢有所收斂。
但在藏劍閣落寞如斯的今日,這通古境內已無任一宗門可與這些門派抗衡了。
即便今海心不怎麼關注外界之事,但在四處尋找女兒蹤跡之時也透過不少蛛絲馬跡大體判斷出來。
這璇霄丹闕之外,正有不少宗門暗中安插著各路眼線,對其虎視眈眈。
而萬古長春大陣之所以會呈現如今狀態,也是今海心與雲渺商議後的結果。
如今的萬古長春大陣,雖然看似能看清宗門內部景物,實際上那都是經過挑選及處理的過往畫面。
璇霄丹闕就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向那些在暗中潛伏的勢力表明態度——若這些勢力執意要對璇霄丹闕出手,那麼這個以採藥及煉丹為主業的宗門也會一些拳腳功夫!
有了種種前因累積,加上玄陰宗、泣血殿及“獵天”曾經對自己的女兒及藏劍閣作出那般行徑,璇霄丹闕與他們之間的一戰已然無法避免。
而且此刻即便今海心退出璇霄丹闕,這些狼子野心之輩也不會就這樣放過這塊肥肉。
所謂私人恩怨都是藉口,他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群可以隨意奴役使喚的煉丹機器而已!
值此生死存亡時刻,也只能採取特殊手段逼迫那些原本處於中立及均衡教派的宗門聯合起來剷除這幾個通古境毒瘤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的今海心突然感覺到心源之種開始逐漸與其之間建立起微弱的聯絡,不由面上一喜。
這心源之種本就是今海心取萬草之精煉制,自然與她之間有不小的淵源。
如今她能夠依稀感應到心源之種的氣息,那就說明秦觀已將女兒安頓好,併成功將心源之種與其元神融合。
當心源之種徹底與慕青衣的神魂融合之後,她便能在今海心的輔助干預之下成為第二個“萬藥之靈”。
如此一來,即便今海心在此戰之中隕落,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原來今海心在以本命生機之源煉製心源之種時,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打算。
璇霄丹闕與玄陰宗等門派之間早晚會有一戰,只是藉著姜依及慕青衣出現在這片大陸之上的契機,幾股勢力之間的衝突提前到來了而已。
心念至此,今海心反手將時空玉簡取出,並且按照秦觀所授之法啟用了三才鎖神陣的解封口訣。
她當然知道這七日之間,雲渺一直在九重藥天之外苦苦等待。
但此事事關她唯一骨肉及秦觀、姜依的生死存亡,不能出現一點由其心軟而導致的紕漏。
“師,師姐……”
眼圈通紅,垂頭喪氣的雲渺在大陣解除的第一時間便來到今海心身邊,臉上寫滿了可能被師姐拋棄的落寞。
“雲渺,你太讓我失望了!”
努力將俏臉板了起來的今海心冷冷說道。
“你可知道,你的任性與胡鬧將對秦觀、姜依,以及我唯一的女兒造成多大的危險?”
“而整個璇霄丹闕,也會因此身陷風暴之中!”
“歷代祖師守護了萬餘年的基業,難道就要毀在我們兩個手上嗎?”
“若真是如此,我又該以何等面目到九泉之下面見恩師……”
說到此處,今海心幽幽嘆了一口氣。
“即便我這幾日未曾外出,也能隱約猜到,恐怕此刻通古境內已然風起雲湧。”
“雲渺,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是要與我一起守護璇霄丹闕萬年基業,還是繼續任性胡鬧,好讓仇敵將我們分而食之?”
聽到師姐從未對其展露過的語氣與措辭,雲渺如同一個犯錯的孩童,頭顱就快要埋到自己懷中。
一瞬之間,巨大的愧疚、失去師姐的恐懼,以及對宗門的責任之感一起湧上心頭,徹底澆滅了雲渺心頭的妒火。
“師,師姐……”
“渺兒,渺兒知錯了……”
“我已下令徹底封鎖訊息繼續外洩,並且全力開啟護宗大陣……”
雲渺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竟然猶如細蚊振翅。
這七日之內,師姐抽取大陣力量造成的巨大聲勢以及外界接連不斷傳來的玄陰宗、泣血殿、“獵天”暗哨之間互相鬥法陸續死亡的訊息,早就讓她對此事的嚴重程度有了十分清醒的認識。
作為在璇霄丹闕權力中心浸染了百餘載的人,雲渺心中又何嘗不知護宗大陣之外環視的那一雙雙虎豹豺狼之眼?
她原本以為,這些宗門忌於璇霄丹闕的地位與聲勢,不會貿然對她們出手。
但在藥園之處偷聽到師姐女兒及藏劍閣往事之後,就已經明白了心中幻想的不切實際。
那些抱有特殊心思以及目的的諸門各派根本就不會畏懼任何所謂聲勢以及影響。
一旦有一絲血腥味道散出,他們就會立即如海中惡鯊一般將璇霄丹闕分而食之!
可即便她心中十分清楚這一點的重要性,那親生女兒及經師姐口中提及的江連青之名還是讓她妒火中燒。
在極端的佔有慾作祟之下,雲渺似乎徹底昏了頭,甚麼宗門安危,顧全大局之類的思想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下意識衝出去的那一刻,雲渺心中只剩對師姐的佔有慾及害怕失去她的恐懼。
或許雲渺自己都不曾察覺,其實她心中對於師姐的諸多情感,都是源於其心中嚴重缺乏的那份安全感。
嚴厲的師父,缺失的父母,共同為其鑄造了一個患得患失的性格。
如今認識到錯誤的雲渺,只想與師姐一起,守護好這歷代祖師傳承下的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