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蘑菇屋內的秦觀看著眼前粗泥碗中略顯渾濁的苔蘚汁液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是因為這獨目獸一家的待客之道有問題，而是因為秦觀發現這已經是它們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
那坐在秦觀對面獨目獸夫妻倆的杯中的液體竟然是散發著一股腥臭味道的渾濁黑水，想必這就是它們平常賴以生存的生命源泉。
想到這裡的秦觀不由心中一痛，因為看過這所謂“枯榮之地”歷史的他此時對於那其中記載的真實性存有極大懷疑。
已經見識過無數險惡人心的秦觀總隱隱覺得那份所謂“歷史”中似乎存在極大的隱情。
在能夠正常與這獨目獸一家進行溝通之後，秦觀先後瞭解到了一些碎片化資訊，而這些資訊也讓他對於先前的判斷有了更深層次的推理。
首先這獨目獸一家之所以能夠以這種形式生存於這片空間之內，是因為它們本就是一個由“幸運兒”組建的家庭。
那擁有灰色獨目的父親巖瞳曾經是這片枯木林中一個十分強大的戰士，“枯榮精華”使之變異且進化出了異於尋常妖獸的靈智。
眼神溫和的母親苔心則在變異中進化出了靈智與培育苔蘚與藥草的能力，這個極為獨特的蘑菇屋便是它的傑作。
而那如小羊羔一般純潔的孩子小芒則在出生之後便擁有了極為強大的空間之力。
這片雖然不大但卻十分安逸的小空間，便是小芒為這個家庭帶來的新希望。
先前若不是小芒發現了被獨目獸群圍攻的秦觀並叫來了自己的父親，恐怕秦觀此時仍會在外界疲於奔命。
所以秦觀能夠有此奇遇，還要多謝這個天性未脫的小傢伙。
在與這一家獨目獸的交流中秦觀得知，它們並非一直是這般醜陋模樣。
在祖先留下的隻言片語中，它們曾經也是形態各異，且擁有各自能力與神通的強大妖獸。
自從那“天核”出現之後，這些妖獸的身體在越來越殘酷的自然環境與“天核”發出的能量輻射中慢慢發生了可怕的變異。
不僅臉上的雙目逐漸退化、融合，甚至就連視力也開始極度的退化，最終只剩下那顆僅能在昏暗環境中尋找“枯木精華”的碩大獨眼。
在這些獨目獸眼中，除了“枯木精華”及外來者體內的丹田氣是彩色的之外，其餘的一切都是無邊無際的黑。
更為可悲的是那些存在於妖獸個體及天降的“精華”它們根本無法直接使用與吸收。
那些所謂“枯榮精華”的唯一用處便是蒐集到一定數量之後可以將之交付給“天瞳貴族”的使者換取一個極為低微機率的“昇天”機會。
之所以說它機率極為低微，那是因為即便你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也需要再次經過“天瞳貴族”使者們的多重考驗。
這些所謂“使者”們設下的考驗通常極為荒誕，許多要求甚至只是來源於它們的“靈機一動”。
但即便如此，這卻是那些只能在陸地之上苟延殘喘的獨目獸們可以脫離這絕望土壤的唯一途徑。
當枯榮之地的獨目妖獸們被改造成了如今姿態，那麼等待它們的命運便只剩互相拼命廝殺，只有最後能夠生存下來的“強者”才配脫離這片土地。
這讓秦觀不由想到了位於華陽大陸胡射部內那支神秘巫族的秘術——毒蠱。
據說這神秘部落世代以養蠱煉蠱為生，其挑選蠱蟲的第一步便是將幾十甚至數百蠱蟲放置一個巨大容器中互相撕咬。
只有從這場廝殺中最終活下來的毒蟲，才能作為勝利者獲得一點點供其生存的物質資源。
而想要在後續的步驟中到達頂點，仍需要經歷一環又一環的嚴酷拼殺。
這些獨目獸便如同被抓起來煉蠱的毒蟲一般，只是用來完成某種個體或團體私慾的工具。
而作為工具，往往只需要被保證溫飽，使其時刻充滿無法被填滿的慾望即可。
若是作為工具的存在暫時失去了慾望，那就利用無形的大手再為其定製一些便好……
……
至於那“昇天”二字，讓秦觀直呼巧妙。
能夠從一個連溫飽都無法滿足且必須如同野獸一般不斷互相廝殺的環境中脫離，那豈不就是一種“昇天”嗎？
如果那些經過拼命廝殺後活了下來的妖獸還能“昇天”，其實也不算太差，只是這“昇天”之後能帶來的好處是……
沒有安耐住好奇心的秦觀再次向巖瞳出聲詢問，但這次得到的答案卻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天瞳貴族’都是透過互相通婚結親代代相傳的，它們內部有極為嚴格的族規，那就是不得與生活在陸地上的低等族群產生任何交集。”
“一旦有‘天瞳貴族’違反了族規，它們便會立即被驅逐出來，這也是‘天核’之內偶爾會有極為強大的獨目妖獸掉落至地面的原因。”
“這些被驅除出來的‘天瞳貴族’往往十分強大，即便在族群之內再弱小，在地面之上也是戰力頂尖的存在。”
“原本在地面之上生存的獨目獸，在這些被驅逐的‘貴族’跟前根本不堪一擊。”
“在這種極為強大的外敵面前，唯有互相聯合，抱團戰鬥才有一線生機……”
聽完巖瞳的話，秦觀陷入了久久沉寂當中。
這枯榮之地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貧瘠的原因他現在算是知道了。
原來這片土地的資源與財富都被那個所謂的“天瞳貴族”壟斷了。
即便是那個族群中最弱小的被驅逐者，也擁有地面獨目獸難以匹敵的強大力量。
這也足夠說明那“天瞳貴族”在不斷與那域外星遺一族戰鬥保護這片土地的說法是多麼荒誕可笑。
一個連年經歷侵略作戰的族群，還能做到不斷向外驅逐族內戰力，這放在哪裡都是極為不合理之事。
而且因為強大外敵壓迫而合力禦敵這一場景，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秦觀來說未免太過眼熟。
不過如此說來，恐怕先前出現在玄濟大陸戰場之上的那隻強大妖獸，應該便是被“天瞳貴族”驅逐出來的“被流放者”。
“基於以上原因，地面的獨目獸們即便成功透過了使者的各項考驗，也只能到‘天核’之上成為‘天瞳貴族’的奴僕……”
將杯中大部分液體分給了巖瞳一家的秦觀在聽到這話之時，差點一口水沒嚥下去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