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學淵源在任何時候都不是一句虛言。雖然範五被停職又去世,但是畢業在家的範青青並沒有閒著,在李瓊琚的監督下始終保持著外語的自學。
李瓊琚也許並沒有太大的遠見,但當初自家男人能參加工作,後來一家能安穩生活這麼多年,原因不就是範五這一身本事?
有了親戚這一層關係,再加上範青青的英語水平確實不錯,莫竹自然也願意培養。於是第一批赴港島培訓的名單裡就多了範青青的名字。
聶鵬飛對於範青青的際遇也沒有想到,對於範五的遭遇他當初也確實沒有出手。
一方面是他遠在港島,鞭長莫及不方便出手;另一方面也是他的身份有點兒尷尬,真要是開口,對於范家來說未見得就是好事。
只是範五的去世有點兒始料未及,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根據李瓊琚後來的說法,範五晚上吃飯的時候還一切正常,結果早上有人叫他起床的時候才發現身子已經發硬。
一切都發生的很突然也很平靜,範五最後的臉上都還帶著些許笑容,似乎是在做著甚麼美夢。
街道通知家屬去的時候,一家人才知道範五的情況,又因為時局問題,只能草草辦了後事。
對於這種事,哪怕聶鵬飛本事再大也無能為力,事後也只能唏噓感嘆。
短短一年時間,再見到趙剛的時候,聶鵬飛發現他臉上比去年多了一點皺紋,就連鬢角也多了一抹白,這明顯是心力消耗過多的徵兆,跟去年他接任計委之前完全是兩種精神面貌。
今天這頓飯是在聶鵬飛家裡吃的,桌上也只有聶鵬飛夫妻和趙剛夫妻,對此聶鵬飛雖然奇怪卻沒有在意。
四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家常,等莫竹和馮楠吃好去隔壁休息之後,兩人才開始聊些其他話題。
趙剛今天看起來興致很高,以往喝酒非常節制的一個人,今天居然會主動跟聶鵬飛碰杯倒酒。
聶鵬飛實在沒忍住好奇調笑著說:“老趙你今天不對勁!是不是遇到甚麼好事了?不會是你家趙山給你添孫子了吧?”
趙剛笑著擺擺手說:“跟這個沒關係!老聶我要謝謝你!你讓我看到了另外一種發展路線,我知道我們沒有走錯路,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高興麼?”
聶鵬飛心裡更加疑惑:“老趙你把會說清楚,我怎麼越聽越迷糊?”
趙剛哈哈笑著喝一大口杯子裡的酒:“你還記不記得你告訴我的左家莊農業公司?”
聶鵬飛心裡一動,似乎有點明白趙剛為甚麼心情這麼好。
一直以來聶鵬飛對於趙剛的評價,都是帶點兒理性主義色彩的人,從他投筆從戎且自願參與到一線作戰中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更不要說當初冒險寫下萬言書。
雖然後來因為聶鵬飛的勸說,以及妻兒的牽絆,讓他躲過了那次的危機,但他心中的理想主義從未磨滅。
即便是大風暴期間,趙剛雖然一直保持中立,但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底線,同時在自己職責範圍內努力發展著東南地區的經濟。
可以說現在的上海有比歷史上更強的經濟底氣,趙剛這些年可謂是功不可沒。
從去年開始,陸陸續續就有一些人在暗地裡批判過去,並且是一竿子到底的全盤否決。
而趙剛這一年時間到處調研之後,聽到了很多對於大鍋飯的牢騷,似乎過去的發展方向全都是錯誤,這就不免讓一心為公的趙剛心裡產生動搖。
聶鵬飛雖然沒有經歷過那種信仰崩塌的情況,但他還是很理解趙剛那種信念崩塌的心情。
這時候趙剛似乎是醉了,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老聶你知道麼?我這一年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地區的經濟發展,我甚至一度在反思,我們之前的發展路線是不是有問題。”
聶鵬飛輕拍著趙剛的肩膀,無聲的安慰這個已經鬢角斑白的漢子。
趙剛又喝一口酒含糊不清的說:“你知道麼?我看了蘭芳、蘇拉威西還有美國、日本等地區,也去歐洲幾個國家看過。同樣是戰後一片廢墟下崛起,為甚麼他們能快速恢復民生而我們卻做不到。”
聶鵬飛無語的奪下趙剛手裡的酒杯,看來趙剛是真的喝醉了,居然已經開始否認自己付出這麼多年的努力。
按著趙剛的肩膀讓他坐好,賽他手裡一杯茶:“老趙啊老趙!我沒想到你這麼堅定的戰士居然也會有自我否認的一天。
你也不想想,歐美各國發展了多少年?哪怕同樣是廢墟上重建,他們的優勢比我們大多少?”
等趙剛和口茶腦子清醒了一些後聶鵬飛繼續說:“你只看到了那些國家現在的快速崛起,卻忘了人家國家之前的百年積累。只看到蘭芳、蘇拉威西的快速崛起,卻沒看到它們崛起背後的危機。”
這話讓稍微清醒一點兒的趙剛臉上現出迷茫,搖搖頭似乎在確定剛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
聶鵬飛拍拍趙剛肩膀說:“你只看到蘭芳和蘇拉威西的經濟民生髮展,可你有沒有注意他們的產業體系,蘭芳和港島還好一些,有著鼎豐集團的幫襯,多少發展了一些重工業產業。
可是蘇拉威西、緬國等地全都是靠著輕工業快速發展。短期看來似乎沒甚麼,還大幅度改善了當地的民生。可是長遠看來真的沒問題麼?當有一天他們的某個環節被人為卡住會怎麼樣?”
趙剛似乎有點腦子不清醒,又喝了一大口茶讓自己清醒起來:“你說的我當然明白,可是我就是想不通,為甚麼我們付出了那麼多辛苦,卻還是落後他們那麼多。”
聶鵬飛笑著搖搖頭說:“我也承認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市場經濟確實有優勢。但對於我們國家來說,想要追趕歐美各國的領先優勢,這些苦是不得不吃。我們這一代人不吃,後代子孫自然會付出。”
趙剛這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點偏激,付著額頭緩了緩才說:“我也是最近被那些人氣到了,左一個國外怎麼好,右一個大鍋飯怎麼不對,好像之前的大鍋飯犯了天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