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鵬飛微微一笑不以為意的說:“這樣!我稱呼你雷洛,你稱呼我維爾,咱們也不用在乎那些虛禮,平等論交即可。”
雷洛沒想到開局居然這麼順利,滿臉笑意的應下這個稱呼方式,隨後就開始跟聶鵬飛聊起港島的一些趣事秘聞,聶鵬飛也配合的笑著聽他講述,偶爾也會發表個看法詢問些細節。
隨著兩人越聊越暢快,不知不覺間一壺茶已經過半。雷洛瞅著時機悄悄轉移話題開始訴苦,不斷說著自己的不容易和現今港島的局勢,也說了自己如今的尷尬處境。
聶鵬飛靜靜聽著雷洛的訴說,從他的話語裡也慢慢琢磨出一些味道,這個雷洛這是打算給自己找個後路,一旦情況不對他分分鐘可以轉換立場,順便還能借此洗白自己。
聶鵬飛不得不心裡讚歎,能在大時代中留下名字的風雲人物果然不簡單。別的不說,就這份審時度勢的眼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
這真要是讓他弄成了,說不得就會順利洗白,從操弄風雲的一介黑警搖身一變成為忍辱負重的功臣。就算是最後不成大不了也就是提前跑路,這點跑出去的自信他肯定還是有的。
聶鵬飛想通這些關節自然不會把雷洛拒之門外,他一向用人從不怕對方有道德瑕疵。世上本就沒有完人,他自己也不是道德君子,又哪裡有資格要求別人?
不過有些事情聶鵬飛還是要提前交代清楚:“你的意思我已經大概明白,我雖然不是那種完美主義者,但是有些底線卻不得不提前說明,以免後面我們有分歧反倒是我不教而誅。”
雷洛對於聶鵬飛能這樣說心裡竊喜不已,如果聶鵬飛真的滿口答應下來他反而要掂量掂量是不是打算用完就甩了他。畢竟自己幾斤幾兩雷洛心裡還是有點數。
聶鵬飛看雷洛點頭認可才說:“不管是國家大政策來說,還是從我私人情感來說,平生最讓我討厭的就是粉和賭。如果硬要說兩者之中選一消滅的話我一定是毫不猶豫的選粉。不知道這話你能不能明白?”
雷洛聽著聶鵬飛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心裡就開始反覆斟酌其中利弊。要說起來他建立起來的‘金錢帝國’裡,粉檔在其中佔據的份額絕對不算小,可要說完全不能捨棄倒也不至於。
雷洛思量好利弊後鄭重的說:“賭這方面我現在確實做不到,畢竟港島1956年的時候就已經立法麻將合法化,所以哪怕1957年加強禁賭措施,可是取證方面很難界定。
但是關於粉檔方面我卻能夠依法執行。不過其中牽扯到的利益太大太多,我需要時間慢慢替換。第一步就是要逐步收攏警隊裡的人心,讓他們能夠擺脫對粉檔錢財的依賴。”
聶鵬飛點點頭說:“你的想法很不錯,我也知道這兩種東西難以完全杜絕,但是你們警署這種漠視甚至推波助瀾的態度很不好。你如果能收攏人心禁絕粉檔也算是大功一件。”
雷洛欣喜的連聲道謝,聶鵬飛的意思明顯是已經願意接受自己的投誠,那就說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向北未必不是自己的一條出路。
聶鵬飛又泡上一壺茶說:“你雖然已經看清局勢,但是本身深陷泥潭想要抽身已經不可能。就像你剛才說的情況,君安的崛起已經讓你焦頭爛額,未來如果出現其他變故,導致你上供的錢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你認為你會是甚麼下場?”
雷洛嘆口氣說:“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如果沒有君安的出現自然沒有問題,我如今制定的規則足夠滿足那些鬼佬的口腹。”
聶鵬飛不屑的搖搖頭說:“我敢保證,即使沒有這件事你也沒幾年好日子可過。今時不同往日,民智已開,洶洶大勢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豈是區區一兩件事就能阻擋?”
雷洛心神全被聶鵬飛的話所震懾,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的話,滿腦子都是去年罷工風潮中人群洶洶的畫面。
聶鵬飛看一眼失神的雷洛繼續說:“去年的罷工事件雖然聲勢浩大,但是主要涉及到的多是最底層勞工。但是你們的所作所為涉及到的卻是港島從上到下所有人群,你覺的他們會一直忍受這種敗壞的治安環境?
如今的科技進步日新月異,諸如美、德、英、法、日幾國已經大面積普及電視機。而未來港島隨著經濟發展必然也會逐步推廣開,這一點從去年再次開放電視牌照就能驗證。
全港有多少家報社,想必你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數不過來吧?當有一天你們所做的事透過報社、電臺、電視臺傳播開來,洶湧的民意豈能放過你們這些鬼佬的白手套?
如果事情在傳播到海外,英倫本土為了顏面勢必要清理一批人,你有沒有覺得你們這些總華探長是最好的替罪羊?拿下你們平息沸騰民怨,再處理幾個不得人心的高官,內外都有交代,多麼完美?”
雷洛本就心神不寧,有聽著聶鵬飛的話,感覺他的話就像是有著魔力一般,腦子裡忍不住就順著這些話浮現出悽慘的畫面,不自覺的驚呼一聲從椅子上蹦起來。
可是回過神來看到的卻是聶鵬飛平靜倒茶的樣子,眼前哪裡還有監獄罪犯?不過剛才腦海中閃現的畫面就像牢牢印在心間一樣,怎麼也揮之不去。
聶鵬飛放下斟茶的手,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這副笑容在雷洛眼中彷彿天使在微笑,那雙眼睛中恍若有無數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讓他忍不住就想生出臣服的心思。
眼看著雷洛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聶鵬飛心裡暗暗嘆口氣。果然還是做不到行於無聲無息間,哪怕對方稍有抗拒都有衝破桎梏的可能,自己也將面臨極大的反噬。
聶鵬飛手指輕叩桌面一聲清脆的聲音傳出,聲音傳入雷洛耳中就像是晨鐘暮鼓般直入心間。雷洛也隨著這聲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在聶鵬飛的書房,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般虛幻但又十分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