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日頭漸漸沉向西山,橘紅色的晚霞鋪滿整個軍營家屬院,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飯菜的暖香順著風飄滿了整條巷子。
沒過多久,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爽朗的交談聲。
喬衛國、許煜城等一行人,剛結束軍區的訓練與辦公,一同踏雪歸來,棉鞋踩在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剛到門口,就聽見院裡此起彼伏的笑語,幾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意外。
“今兒家裡怎麼這麼熱鬧?”
喬衛國笑著推開院門,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堂屋裡兩張眼熟又清俊的面孔上。
司寒率先起身,微微頷首致意,禮數週全得體。
“喬司令,姑爺,各位首長好。”
鄭麗也跟著起身,眉眼彎彎,笑意明媚,站直身體便是一個標準利落的軍禮。
“首長好!”
喬衛國一眼便認出了鄭麗,當即朗聲大笑,大步走進堂屋。
“喲!這不是小夢手下那批女特種兵裡的鄭麗嘛!”
鄭麗挺直腰背,語氣恭敬又親切。
“是,司令,您還記得我。”
喬衛國大笑道:“聽小夢說,你現在在港城成大明星了,真是出息了。”
鄭麗滿是感激地看向江雲夢,眉眼溫柔。
“都是大小姐教育、安排得好。”
幾人寒暄說笑間,喬衛國的目光落在了銀髮清俊的司寒身上,他早從江雲夢和許煜城口中聽過此人的經歷。
身世可憐,卻心懷大義,當年若不是他冒著生命危險藏住關鍵名單與隱秘地點,協助公安與軍方破獲敵特陰謀,後果不堪設想。
“你就是司寒,司先生。”
司寒連忙躬身,不敢受這一聲尊稱。
“司令言重了。”
喬衛國卻神色鄭重,語氣沉定。
“司先生以身入局,阻截病毒入境,遏制人口倒賣,於國於民,皆是大義。”
話音落下,身旁的許煜城、喬建國、喬學文、喬建業齊齊抬手,對著司寒鄭重敬了一個軍禮。
司寒的眼眶微微泛紅,那些年在黑暗裡掙扎的痛苦,早已在大小姐的幫助下一寸寸撫平,如今被這般認可,他只覺得,當年所有的煎熬與痛苦,全都值得了。
江雲夢見氣氛太過嚴肅,連忙笑著緩和氣場。
“如今司寒在港城,把我的生意打理得風生水起,今年我沒在港城過年,這兩個人倒都追著來東省湊熱鬧了。”
“託大小姐的福。”
司寒輕聲應道,微溼的眼底,透著一片堅定。
許煜城上前拍了拍司寒的肩膀,又看向鄭麗,眼底滿是真誠的歡迎。
“來就對了,家裡人多,更熱鬧。”
正熱鬧時,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響。
江睿易披著一身暮色從市裡趕回,厚大衣上還沾著些許碎雪,一進門看見滿屋子人,先是一怔,隨即爽朗笑開。
“家裡這是又來客了。”
見到司寒與鄭麗,剛坐下的兩人立刻起身致意。
“江先生。”
江睿易將大衣脫下,江雲清順手接過,掛在牆邊,與一眾筆挺的軍裝挨在一起。
“喲,你們倆也來了,照這架勢,明天鄭乾延是不是也要親自過來?”
身邊得力的親信來了大半,鄭乾延夫婦自然不會落下。
司寒輕笑一聲:“鄭先生尚未通知我,不過小千都在這兒了,想來也不遠了。”
江雲夢笑著搖頭:“都來也好,就是家裡快住不下了。”
徐月季最是積極,立刻舉手。
“司先生可以跟野哥、千哥住一塊兒,鄭麗姐跟我和二姐擠一擠!”
其實鄭麗在本地本有家人,可當年她從特種部隊離開,家裡便與她徹底鬧翻。是江雲夢拿出兩千塊錢,幫她徹底從那個吃人的家裡“贖身”,從此兩不相欠。
江雲夢笑著安排,“等鄭乾延夫婦過來,就讓他們住睿易哥和雲清的房間,睿易哥和雲清跟我們回去,睡隔壁屋。那間雖小,擠他們兩個人倒是正好。”
這般安排妥當,眾人全都點頭贊同,只等吃完飯,便讓江睿易與江雲清收拾東西一同過去。
一屋子人說說笑笑,原本寬敞的堂屋,瞬間被濃濃的人氣填得滿滿當當。
呂鳳霞在灶房裡聽得熱鬧,撩開門簾探出頭,笑得合不攏嘴。
“都別站著聊了!飯菜馬上就好,今天雖不是年夜飯,咱們也熱熱鬧鬧吃頓團圓飯!”
徐荷花、喬愛鳳、徐月季幾人在灶房裡忙前忙後,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接連端上桌。
燉得軟爛入味的豬肉白菜、香氣撲鼻的炸丸子、清爽解膩的涼拌菜、滑嫩鮮香的雞蛋羹,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配著自家醃製的脆爽小鹹菜。菜式樸素,卻處處都是家的味道。
圓桌旁坐得滿滿當當,喬衛國坐在主位,看著一屋子老老少少、新朋舊友齊聚一堂,眉眼間滿是欣慰與暖意。
“人齊了,吃飯!”
筷子齊齊動起,碗勺輕碰作響,歡聲笑語蓋過了窗外呼嘯的寒風。
司寒和鄭麗被眾人熱情地夾菜,碗裡的熱菜堆得高高的,暖的是胃,更是久在漂泊的心。
鄭麗笑著跟大家講港城的新鮮事,講畫報拍攝的趣事;司寒安靜地聽著,偶爾開口,句句沉穩得體;江睿易聊著市裡的籌備工作,男人們談得投緣,女人們說著家常,孩子們扒著桌邊啃著炸丸子,香得眯起了眼睛。
鄭麗捧著熱乎乎的飯碗,輕聲對江雲夢說。
“大小姐,回家真好。”
江雲夢微微一笑,抬眼望向滿桌溫暖的燈火,望著一屋子相依相伴的親人。
窗外天已擦黑,寒風吹得院角的燈籠輕輕搖晃,屋內卻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虛情假意的應酬,只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一頓最尋常、最熱乎的晚飯。
可就是這樣簡單樸素的煙火氣,勝過世間所有繁華。
司寒靜靜看著眼前這幅熱鬧溫馨的景象,一向沉靜冷冽的眼底,也泛起一層極淺極軟的溫柔。
他走過黑暗,踏過風浪,扛過生死,卻在這一刻,終於再次感受到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