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緩緩睜開眼,眸中的金光比往日黯淡了許多。
她抬手輕觸光幕,指尖劃過那些代表虛空生物的資料曲線,每一條上揚的折線都像利刃般刺在心頭。
“‘歸零’的代價還在計算中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的,”鶴熙調出另一組複雜的公式,“根據大時鐘的回溯推演,這次對蝕日者的概念性刪除,不僅消耗了您三分之一的神聖能量,更在大時鐘的核心演算法中留下了十七處微小的邏輯悖論。
這些悖論正在以%的速率自我增殖,雖然暫時不會影響運算,但長此以往……”
“會成為卡爾突破我們防禦的後門。”凱莎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蝕日者能摧毀星團,這個虛空領主從誕生起就是用來測試‘歸零’代價的探針。”
光幕上突然彈出彥的通訊請求,年輕的左翼護衛長臉上沾著些許能量塵埃,身後是正在燃燒的戰艦殘骸。
“女王,我們在寧靜星系邊緣遭遇伏擊!吞噬者叢集正在瓦解我們的護盾陣列,夢魘者已經滲透了兩艘護衛艦的指揮系統!”
凱莎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讓阿追帶領烈焰小隊執行淨化打擊,冷負責建立精神屏障。
告訴她們,優先保護天使戰士的意識核心,戰艦可以放棄。”
“可是女王,那些都是我們最新的暗質能戰艦……”彥的聲音帶著猶豫。
“戰艦可以再造,戰士的信仰不能崩塌。”凱莎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我們守護的從來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文明存續的希望。”
通訊切斷後,艙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鶴熙看著凱莎重新閉上眼調理氣息,忍不住開口:“您不該再強行運轉能量了,女王。
大時鐘的反噬需要時間平復,卡爾就是在等您力竭的那一刻。”
“力竭?”凱莎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從我成為天使之王的那天起,就不知道力竭是甚麼滋味。
但這次……”她抬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體內神聖能量的滯澀流動,“卡爾確實給我上了一課。”
這位執掌宇宙秩序數萬年的裁決者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無力。
“歸零”曾被視作天使文明最終極的武器,是足以顛覆一切規則的力量。
可面對卡爾源源不斷投送的虛空造物,這張王牌竟顯得如此蒼白。
每一次動用“歸零”都像是在飲鴆止渴,用自身的存在去填補虛空撕開的黑洞。
“鶴熙,你說‘終極恐懼’到底是甚麼?”凱莎突然問道,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宇宙,“是卡爾口中的虛空本源?還是生命文明發展到盡頭必然遭遇的毀滅?”
鶴熙愣住了。
她研究過無數星圖,推演過千萬種文明興衰的軌跡,卻從未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天使的認知裡,“終極恐懼”只是卡爾用來蠱惑世人的謬論,是虛空生物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