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書房之內，檀香嫋嫋，煙氣舒緩流轉。天心身著素色長衫，周身縈繞著通透聖潔的溫潤氣息。
他指尖輕捻一枚玉棋，面前擺放著一盤尚未下完的棋局。
房門未關，楊飛雲徑直走入，沒有絲毫拘謹，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謙卑：
“天老闆。”
“你來了。”
天心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之上，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彷彿對於楊飛雲會出現在這裡毫不意外。
也是，正常情況下，楊飛雲絕對不會這麼安全地來到這裡，如果不是天心提前打了招呼，莊園裡的眾女早就出手一巴掌呼死他了。
更別說，莊園裡其他的女孩了，春夏秋冬、梅蘭竹菊、白爻、白璃，這些人的實力可都是在楊飛雲之上的！
“你想要的，我皆知。不必拐彎抹角，直說便可。”
楊飛雲心中一凜，果然，一切算計都被眼前之人洞悉。
他不再掩飾，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有兩個請求。其一，還請天老闆將我轉化為與碧心小姐同等的殭屍；其二，我要天老闆承諾，絕不插手我驅逐毛小方眾人的計劃，全程冷眼旁觀。”
天心終於抬眼，漆黑的眸子澄澈通透，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他挑了挑眉看向楊飛雲，沒想到楊飛雲居然這麼膽大：
“第一個請求，我不會應允，因為你不配。”
直白的否定沒有絲毫委婉，卻並未讓楊飛雲惱怒。
他早有預料，只是躬身繼續說道：
“我知曉天老闆不會答應。所以，我只求第二個請求。我手中握著碧心小姐是殭屍的把柄，只要先生應允，我此生絕不洩露半個字，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若是先生拒絕，我便將此事公之於眾，讓整個港城的術士、玄門之人，都知曉你親手造就了一隻完美殭屍。”
這是他唯一的籌碼，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以餘碧心的秘密為要挾，逼迫天心退讓。
可預想中的慌亂、忌憚並未出現。
天心眸色十分平淡，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漠然笑意，彷彿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以為，這是能拿捏我的把柄？”
天心輕聲發問，語氣卻帶著嘲弄的笑意。
楊飛雲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清楚這件事威脅不了天心，但天心的反應還是太讓人意外了。
“難道不是？碧心小姐心性單純，尚且無法完全掌控自身力量，一旦身份曝光，必會被玄門圍剿，遭受千夫所指。你悉心護她，將她視作親生女兒，定然不會任由此事發生。”
“在旁人眼中，或許是麻煩。於我而言，不值一提。”
天心緩緩放下手中玉棋，目光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語氣帶著俯瞰眾生的悠遠與淡漠。這個嗶，他裝到了。這麼多年，終於狠狠地裝了一下，也算慰藉慰藉長時間沒有裝過的心了。
當然，他這也不算裝。外人或許不知曉，天心究竟活了多少歲月，見證過多少滄海桑田。
但，觀眾老爺們一定知道，他並非尋常修士，更不是普通高階殭屍。
他是盤古一族的創造者，是盤古殭屍一脈唯一的始祖。
世人皆知女媧摶土造人，是人族之母，卻極少有人知曉，混沌初開之時，是他開闢生靈存續之道，淬鍊人族根基，庇佑萬靈繁衍，既是人族聖父，亦是萬靈始祖。
盤古血脈源自他身，世間所有盤古殭屍，皆是他血脈的衍生分支。
餘碧心的二代綠眼血脈，也是防止他後面去天外天，混沌海後回來見不著餘碧心。
以殭屍身份曝光要挾一位創世級始祖，無疑是天大的笑話。至於這個笑話冷不冷，就看有人笑不笑了。
天心看透了楊飛雲所有心思，清楚他所求不過富貴權勢，為了這個野心甚至能顛覆天地屠戮蒼生。
只是，楊飛雲確為毛小方命中註定的劫數，是徒弟陰司封神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礪，因果迴圈，天道已定，毛小方不願意成為殭屍，那就只能依著毛小方的意思了，為他找好退路才行。
片刻思索，天心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而鄭重：
“我答應你。我不會插手你驅逐毛小方的計劃，此間一切紛爭，我皆作壁上觀。”
楊飛雲驟然抬頭，眼底滿是驚喜，他本以為還要多費口舌，沒想到天心竟如此乾脆。
“但我有一句忠告。”
天心眸光微冷，淡淡掃過楊飛雲：
“你知道我的底線，你要的榮華富貴，權勢地位，憑手段去爭，我不阻攔。
可若是你敢傷及小方他們的性命，或是蓄意折磨碧心，無論何種因果，我都會親手抹去你的存在。”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帶著無上威嚴，讓楊飛雲渾身汗毛倒豎，心底生出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
他清楚，這句警告絕非虛言。眼前的男人，抬手便可覆滅世間一切，抹殺他如同蹍死一隻螻蟻。
“我明白！”
楊飛雲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敬，“我絕不會傷害碧心小姐分毫，更不會傷害毛小方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性命！只求安穩留在港城，謀取富貴權勢，絕無半分僭越之心！”
“去吧。”
天心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落回棋局之上，神色恢復淡然，彷彿剛才的交易不值一提。
楊飛雲抱拳行禮，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快步離開書房。
走出半山莊園的那一刻，陽光灑落肩頭，他才猛然察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在天心面前，他所有的算計、底牌、心機，都顯得幼稚又可笑。
閣樓之中，楊飛雲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港城街巷，嘴角揚起勢在必得的笑容。
天心默許，便是最大的依仗。
沒有天心出手阻攔，毛小方一行人失去了最堅實的靠山，就有機會徹底把他們趕出港城。
“毛小方，鍾邦……”
他低聲呢喃，眼底寒光閃爍。
“這港城，從此以後，該換規矩了。”
而此刻的半山莊園，書房內檀香依舊。天心指尖輕敲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排布，恰似世間紛亂的人心與棋局。
眾女走了出來，看著楊飛雲離去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拳頭：
“天哥，要我說，就把他直接幹了，省得那麼多麻煩。”
天心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凡塵劫數，天命輪迴。小方不願意成為盤古一族，不會擁有長久的壽命。我能護他一時，護不得一世。所以，這條路，我一定要讓小方走下去。雖然陰神的神位低了些，但卻是少有的沒有天人五衰的神位，而且是能一直活下去的神位，即便是跨過紀元都沒有問題。
你們還是忍一忍吧，這事兒，讓小方自己來處理。我相信，小方能把楊飛雲解決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