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筵風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後,青空內外反而陷入一種微妙的平靜。那些被陸昭昭虛空禁錮的刺客,已被青霖施法封禁了修為,羈押起來,留待日後審問。圍觀修士們見識了青空的手段與傳承者的深不可測,行事愈發謹慎規矩,但眼中的熱切與好奇卻更濃了幾分。
就在這平靜之下,一道特殊的拜帖,經由青空衛,呈送到了建木之心下的陸昭昭手中。
拜帖並非玉簡或卷軸,而是一片薄如蟬翼、觸手冰涼、邊緣流轉著幽暗星輝的黑色翎羽。翎羽之上,沒有任何文字,但當陸昭昭神念觸及之時,一道溫和而清晰的意念便直接傳入她的識海:
“隱曜一族,夜嵐,求見青空之主,陸昭昭道友。為表誠意,特奉上‘星塵暗樁名單’一份,及關於‘歸墟之眼’近期異動之秘聞。願與道友,共商應對星海變局之策。”
隨著這道意念,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資訊流也隨之而來,裡面赫然包含了十幾個安插在目前迎賓區訪客中、甚至包括之前被擒拿刺客之外的,更為隱秘的星塵宗探子的身份資訊與特徵!此外,還有一段關於歸墟之眼近期能量潮汐異常、疑似有上古遺蹟被沖刷而出的模糊資訊。
陸昭昭眸光一閃。隱曜一族?這個名號她並未在星海常見勢力中聽聞過。但對方出手便是如此重磅的“投名狀”,且能探知到星塵宗如此隱秘的暗樁,其實力與情報能力,絕非尋常。
更重要的是,“歸墟之眼”的異動!這與她從青帝留言、寂滅星淵遭遇中得到的線索不謀而合。
“素雪,你怎麼看?”陸昭昭將翎羽遞了過去。
素雪以神念探查後,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情報不似作偽。這隱曜一族,我曾聽師尊提起過隻言片語,據說是星海中最古老的幾個隱世家族之一,極少現世,傳承詭異,擅長暗影與星辰秘法,與星塵宗似是宿敵。他們此時找上門來,定有所圖。”
“圖謀必然是有,但若能互利互惠,合作亦無不可。”陸昭昭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請他來吧。”
片刻後,在那株接天連地的建木虛影之下,陸昭昭與素雪見到了這位自稱夜嵐的隱曜族人。
他依舊戴著那頂遮掩容貌的斗笠,但周身那層隱匿氣息已然收起,顯露出元嬰中期的修為。他身形修長,穿著一襲看似普通、實則暗繡著繁複幽星紋路的黑衣,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卻又不會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隱曜夜嵐,見過陸道友,素雪道友。”夜嵐拱手一禮,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他主動掀開了斗笠,露出一張頗為俊朗、卻帶著幾分蒼白陰柔之氣的面容,尤其是一雙眼睛,瞳孔深處彷彿有幽暗的星辰在緩緩旋轉,深邃難測。
“夜嵐道友不必多禮。”陸昭昭虛手一扶,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道友的‘見面禮’,我收到了。卻不知,隱曜一族尋我,所為何事?”
夜嵐微微一笑,並不意外陸昭昭的直接:“陸道友快人快語。那我便直言了。我族欲與道友結盟,共同應對即將到來的‘歸墟之潮’。”
“歸墟之潮?”
“不錯。”夜嵐神色略顯凝重,“根據我族古老典籍記載與近期觀測,歸墟之眼每隔漫長歲月便會進入一次活躍期,噴湧出大量的歸墟氣息與……一些被其吞噬、卻又因法則碰撞而殘存下來的上古遺蹟碎片。此謂‘歸墟之潮’。”
“潮汐期間,歸墟力量外洩,會侵蝕星海,引發各種天災異變,但也伴隨著巨大的機遇。那些遺蹟碎片中,可能蘊含著上古傳承、失落的寶物,甚至是……窺探歸墟本質、尋找應對其侵蝕方法的線索。”
他看向陸昭昭,眼神銳利了幾分:“星塵宗、幽冥道、萬獸山等勢力,早已為此秘密籌備多年。他們欲壟斷潮汐帶來的機遇,並藉此機會,清理異己,進一步鞏固霸權。我隱曜一族,向來與之不睦,首當其衝。”
“而陸道友你,”夜嵐語氣篤定,“你身負混沌與建木兩大至高傳承,與歸墟之力隱隱相剋,是應對此次潮汐的關鍵人物之一。更重要的是,你與星塵宗已成死敵,我們擁有共同的對手。合則兩利,分則……恐被逐一擊破。”
陸昭昭靜靜聽著,不置可否:“結盟?如何結盟?我又需要做甚麼?”
“結盟並非依附,而是合作,情報共享,資源互通,在關鍵時刻互為援手。”夜嵐道,“至於道友需要做的……首先,便是儘快提升實力,至少需有化神級別的戰力,方能在接下來的風波中擁有話語權。其次,我族希望,在合適的時機,能與道友一同探索一處即將隨潮汐現世的……疑似與青帝有關的遺蹟。”
“青帝遺蹟?”陸昭昭心中一動。
“只是疑似。”夜嵐謹慎道,“那處遺蹟的波動,與我族記載中描述的、青帝曾使用過的一件神器‘造化青蓮池’有些相似。若真是此物,或許對道友完善混沌青蓮,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陸昭昭與素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無論是為了應對危機,還是尋找機緣,與這神秘的隱曜一族合作,似乎都是目前不錯的選擇。
“空口無憑。”陸昭昭淡淡道,“我如何相信,你以及你背後的隱曜一族,是可靠的盟友?”
夜嵐似乎早有準備,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縷幽暗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星輝緩緩凝聚:“此乃我隱曜一族的核心誓言——‘暗星之契’。以此契立誓,若有違背,道基崩毀,神魂永墮暗星之獄。”
他看向陸昭昭:“若道友應允,我可在此立下誓言,保證我族在此次合作中的誠意。當然,道友亦需以自身之道心立下相應誓言。”
陸昭昭能感覺到,那“暗星之契”中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而強大的約束法則,做不得假。
她沉思片刻,如今星海局勢波譎雲詭,單憑萬古青空獨立支撐,確實艱難。若能得一強力盟友,共抗強敵,探尋歸墟之秘,無疑是條捷徑。
“好。”陸昭昭終於點頭,“我便與你,定下這盟約。”
當下,兩人便以各自道心與傳承起誓,定下了初步的合作盟約。夜嵐立下“暗星之契”,保證隱曜一族在此次歸墟之潮期間與陸昭昭及萬古青空同進同退,情報資源共享。而陸昭昭也承諾,在實力足夠且時機合適時,與隱曜一族共同探索那處疑似青帝遺蹟之地。
盟約既成,雙方氣氛緩和了許多。
夜嵐又提供了一些關於星塵宗近期動向的隱秘情報,包括星衍道人似乎正在閉關煉製某種針對混沌之力的強大法寶,以及幽冥道、萬獸山也在頻繁調動的訊息。
“留給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夜嵐提醒道,“陸道友,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若有需要,我族可提供一些資源上的援助。”
“資源暫且不必。”陸昭昭婉拒,“我自有打算。不過,關於那處遺蹟的更多資訊,還請道友多多留意。”
“這是自然。”夜嵐點頭,隨即身影緩緩融入陰影之中,“如此,夜嵐便先行告辭。聯絡之法,已留於那翎羽之中。靜候道友佳音。”
送走夜嵐,陸昭昭握著那枚黑色翎羽,眼神深邃。
“隱曜……歸墟之潮……青帝遺蹟……”她輕聲唸叨著,感受到肩上的壓力與動力。
前路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兇險。與隱曜結盟,如同在暗流洶湧的星海中,找到了一艘可以暫時同行的舟楫。
但最終能航行至何處,終究要靠她自己。
她抬頭,望向建木之巔,感受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混沌元嬰與建木道種。
“化神戰力麼……看來,是時候去那裡看看了。”
她所說的“那裡”,正是青帝令中隱約指引的,位於萬古青空本源深處,那處連青霖都未曾完全探明的——【青帝悟道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