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嘆息，彷彿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帶著萬古的寂寥與一種洞穿時空的疲憊。僅僅是這一聲輕嘆，就讓陸昭昭與素雪心神劇震，體內法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坑底那道細微的空間裂痕，如同一個甦醒的瞳孔，緩緩擴張。沒有狂暴的能量湧出，只有更加濃郁的、彷彿能湮滅一切希望與存在的“歸墟”氣息瀰漫開來。這股氣息與星淵本身的死寂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終極，代表著萬物最終的歸宿與終結。
【警告！未知存在意識活躍度持續提升！危險等級：極高！】
【檢測到“歸墟印記”波動，與宿主所持“鎮封碎片”產生微弱共鳴！】
系統提示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陸昭昭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混沌元嬰與建木道種同時綻放清輝，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歸墟侵蝕。她緊緊握住素雪有些冰涼的手，太陰之力與她的混沌氣息交織，共同抗衡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
“何方神聖，藏頭露尾！”陸昭昭清喝出聲，聲音中灌注了混沌道韻，試圖驅散那直透神魂的壓抑。
裂痕後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沉重的鎖鏈拖曳聲再次響起，彷彿在調整著姿態。隨後，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奇異魔力的意念，直接傳入陸昭昭的識海，避開了素雪與遠處驚疑不定的沈無塵。
“小丫頭……混沌的氣息，建木的傳承……還有那令人厭惡又熟悉的……鎮封之力……嘖嘖，真是有趣的組合……”
這意念彷彿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力量，瞬間點破了陸昭昭最大的幾張底牌！
陸昭昭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既是上古遺存，何必故作玄虛？引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引你們？”那蒼老意念嗤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是你們，還有那群自以為是的星辰小輩，打碎了這層脆弱的‘殼’，驚擾了吾之長眠。”
它所謂的“殼”，顯然指的是剛剛被陸昭昭摧毀的鎮淵星塔，以及其下更深層的封印。
“至於所為何事……”意念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做一個交易，如何？”
“交易？”陸昭昭眼神微眯，“與虎謀皮，非智者所為。更何況，是一尊被鎮封在歸墟之眼旁的……古老存在。”她刻意點出“歸墟之眼”，既是試探，也是表明自己並非一無所知。
“聰明。”那意念並未否認，反而帶著一絲讚許（或許是錯覺），“但若非被鎮封，爾等螻蟻，豈有與吾對話的資格？”
它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毋庸置疑的傲然與事實。
“說出你的交易。”陸昭昭直接道。她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星塵宗後續援兵隨時可能到來，而這歸墟下的存在更是詭異莫測，必須速戰速決。
“很簡單。”蒼老意念道，“吾觀你身上，有一物，蘊含一絲微薄的‘混沌原初’之意，雖淺薄，卻純正。”它指的，正是那枚混沌青蓮子。
“將此物，置於此地裂痕之處，滋養一炷香的時間。作為回報，吾可告訴你一個關於‘歸墟之眼’，以及……你身上那塊‘鎮封碎片’真正來歷的秘密。或許，還能指點你一條，解決你體內那微弱‘系統’本源衝突的路徑。”
轟！
陸昭昭心神巨震！
這神秘存在，不僅看出了她的根腳，竟然連她最大的秘密——“系統”都一語道破！甚至還看出了系統與本土修行體系間那絲極其細微、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確感知到的本源衝突？！
這怎麼可能？！
【警告！宿主核心秘密已被未知存在探知！最高階別警報！建議立刻切斷聯絡，全力逃離！】系統提示音幾乎要刺破她的識海。
陸昭昭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這存在太過可怕，其眼界和層次遠超想象。但它開出的條件，也的確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歸墟之謎、鎮封碎片來歷、系統本源衝突……這些都是困擾她許久，關乎未來道途的根本性問題！
用混沌青蓮子滋養它一炷香？這風險極大！誰知道這古老存在恢復一絲力量後，會做出甚麼事情？這無異於與惡魔做交易！
“你如何保證，得到滋養後，不會反噬於我？”陸昭昭沉聲問道。
“保證？”蒼老意念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吾無需保證。信與不信，在於你。吾被‘那位’的鎮封之力禁錮於此無盡歲月，若能被你這點微末之力輕易脫困，那‘那位’也未免太可笑了些。吾只需藉此，稍稍緩解這無盡的枯寂與磨損罷了。”
它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真實感，彷彿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高高在上，讓人生不出反駁的念頭。
陸昭昭飛速權衡。這存在的話不能全信，但關於系統衝突的點，卻讓她無法忽視。她一直感覺系統與自身修行雖相輔相成，但根源上似乎並非同源，長久下去，或許真會留下隱患。
“昭昭，不可！”素雪雖然聽不到意念交流，但能感覺到陸昭昭氣息的劇烈波動和那裂痕後傳來的極度危險感，急忙傳音提醒。
遠處的沈無塵也從道心震盪中勉強恢復一絲清明，他死死盯著那坑底裂痕，身為星塵宗聖子，他隱約知道星塔之下鎮壓著大恐怖，卻不知具體。此刻感受到那遠超理解的氣息，他心中寒意更甚，對陸昭昭的忌憚也達到了頂點——這女人，竟然引出了這等存在！
陸昭昭目光閃爍，最終，一絲決斷劃過眼底。
她深吸一口氣，攤開手掌，那枚散發著微弱混沌氣息的青蓮子緩緩浮現。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要你先支付一部分‘報酬’。”陸昭昭緊盯著那裂痕，“告訴我，所謂的‘系統本源衝突’，究竟是何意？”
裂痕後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蒼老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狡猾的小丫頭。也罷，便與你分說一二。”
“你體內那異物，其執行之理，與此界天道規則，根源上存在細微偏差。它更像是一種……‘嫁接’而來的法則具現。短期無妨，長久以往，當你觸及真正的本源大道時，二者便會產生排斥。輕則道途斷絕，重則……身魂俱滅，成為滋養那異物的養料。”
陸昭昭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一直以為系統是純粹的金手指，從未想過其本身可能存在的隱患！
“如何解決？”她追問道。
“解決？”意念輕笑，“兩種路徑。其一，廢掉那異物，但這幾乎不可能，它已與你神魂繫結。其二，找到其根源，理解其本質，將其徹底‘同化’，或使其與此界天道‘相容’。這需要莫大的機緣與悟性，甚至……需要接觸到此界之外的力量。”
此界之外！陸昭昭心中再震。
“言盡於此。現在，履行你的承諾吧。”蒼老意念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昭昭知道，再問下去對方也不會多說。她看了一眼手中蓮子，又看了看那幽深的裂痕，一咬牙，操控著混沌青蓮子，緩緩飛向那坑底的空間裂痕。
就在蓮子即將觸及裂痕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決絕劍意與破碎星辰之力的星光，如同燃燒的流星，猛地從側面轟擊在那枚蓮子上！是沈無塵！他竟在此時強行壓下傷勢，發出了瀕死一擊！他絕不允許這未知存在得到任何滋養，哪怕與陸昭昭同歸於盡！
“找死！”裂痕後的存在發出一聲怒哼。
與此同時，陸昭昭眼中寒光一閃，她早就防備著沈無塵！幾乎在沈無塵出手的同時，她心念一動，混沌青蓮子驟然加速，並非飛向裂痕，而是猛地一個迴旋，同時她左手建木道韻化作青色大手，抓向被星光擊偏的蓮子，右手混沌一指再次點出，後發先至，迎向沈無塵那道燃燒本源的劍光！
而坑底裂痕中，一隻由純粹歸墟死氣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手，也猛地探出，抓向空中的蓮子！
三方力量，在這一刻，於星塔廢墟之上，轟然碰撞！
中心點，正是那枚牽動著所有人心神的——混沌青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