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無垠,時光荏苒。
距離陸昭昭與素雪從寂滅星淵脫身,已悄然過去百年。
這百年間,破碎星海並未因少了兩個金丹修士而掀起多大波瀾。星耀宗與幽冥道依舊在暗中搜尋,星塵宗在辰衍長老暴怒無功而返後,也暫時偃旗息鼓,彷彿那巡天星宮的傳承與那兩個神秘女修一同消失在了茫茫星海。唯有水元宗,在付出了鉅額賠償後,徹底沉寂,少主洛無塵回歸後便宣佈長期閉關,再未露面。
而在遠離這些是非之地的,一片連星辰都稀疏黯淡、被稱為“遺忘星域”的偏僻角落,一顆毫不起眼、甚至沒有名字的枯寂行星內部,萬丈地層之下,卻隱藏著一處被精心佈置過的洞天。
洞天並不大,卻自成迴圈。中央是一口汩汩湧動著精純靈液的泉眼,四周種植著數株散發著朦朧星輝的靈植,正是當年從星宮偏殿移栽的星輝草,如今已繁衍成一小片,柔和的光輝照亮了這片地下空間。
泉眼旁,兩道身影相對盤坐,如同亙古存在的石雕。
素雪周身氣息愈發內斂,清冷如月,彷彿與周圍的空間融為一體,若不刻意感知,幾乎察覺不到她的存在。她的傷勢早已復原,百年靜修,她對空間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層樓,雖未刻意衝擊境界,但修為也已臻至金丹大圓滿的極致,只差一個契機。
而她對面的陸昭昭,此刻正處在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之中。
她的身體彷彿化為了一座無形的洪爐。頭頂,八荒鎮嶽塔靜靜懸浮,塔身流淌著厚重土黃與溫潤水木光澤,已然被修復並溫養到了巔峰狀態,甚至更勝往昔。
識海之內,景象更是驚人。
那株建木道種已然長高了寸許,枝葉愈發繁茂翠綠,清輝流轉間,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支撐”、“滋養”的道韻,補全度在星辰真解與漫長修煉中,悄然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道種旁邊,一枚灰濛濛、表面佈滿了複雜玄奧紋路、緩緩旋轉的混沌源核取代了原本的金丹。它不再是最初佈滿裂痕的雛形,而是變得凝實、穩固,內部彷彿有微縮的星雲生滅,建木紮根,陰陽輪轉,自成一方混沌初開的小天地。這便是她的金丹極境——混沌源核!
星辰真解的銀色卷軸懸浮在源核上方,灑落絲絲縷縷的星輝道韻,與源核交相輝映。
百年閉關,她並未急於衝擊境界,而是將全部心力用於整合自身所學。建木長生功的生機、都天神煞乙木神雷的毀滅、星骸本源的寂滅、星辰真解的秩序、生死輪轉的奧義……所有這些力量,都在混沌源核這個獨特的“平臺”上,被不斷地梳理、磨合、融匯。
她放棄了單純提升靈力修為,轉而追求“道理”的通達。她對“生”與“死”的理解,對“支撐”與“秩序”的把握,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生死輪轉不再僅僅是神通,更近乎於她存在的本能;星辰軌跡在她眼中不再是秘密,彷彿舉手投足便可引動。
她的修為,在金丹極境上已臻至圓滿無瑕,進無可進。
那層曾經堅不可摧的元嬰壁壘,此刻在她感知中,已然薄如蟬翼,彷彿輕輕一觸,便能破開一個新天地。
時機,到了。
這一日,陸昭昭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星辰生滅的異象,而是回歸了一種極致的平靜與深邃,彷彿包容了萬古星空與生死輪迴。
她看向對面的素雪。
無需言語,素雪已然明瞭。她站起身,青竹棒輕點,洞天內的空間開始層層疊疊地加固、扭曲,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形成一道絕對可靠的護法屏障。她本人則退至洞天邊緣,神色凝重,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
“開始吧。”
陸昭昭輕聲自語,隨即徹底放開了對自身力量的壓制!
轟!
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混沌、生機、死寂、星辰、秩序種種意境的磅礴氣息,猛地從她體內爆發出來,沖天而起!儘管有素雪的空間隔絕,這股氣息的餘波依舊讓整個枯寂行星都為之劇烈一震!
洞天之外,遺忘星域原本平靜的虛空,驟然間風起雲湧!
無盡的烏雲不知從何而來,迅速匯聚,籠罩了這片星域!烏雲並非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濛色澤,其中有無窮的雷光閃爍,那雷光亦是五彩斑斕,蘊含著毀滅、生機、寂滅、秩序等等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恐怖力量!
天威降臨!鎖定了地層之下的陸昭昭!
這不是尋常的元嬰雷劫!而是因為她道基太過特殊,融合了多種至高法則,引來的——混沌萬法劫!
“來了!”素雪眼神一凜,感受到那雷雲中蘊含的、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魂飛魄散的恐怖力量,握緊了青竹棒。
洞天之內,陸昭昭仰望(透過岩層“看”向虛空),眼神平靜無波。她早已預料到自己的雷劫絕不會普通。
“來吧!讓我看看,這天地之威,能否磨滅我之道!”
第一道劫雷,轟然落下!
那是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混沌神雷,卻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力量,無視了地層與素雪的空間隔絕,直接出現在洞天之內,劈向陸昭昭頭頂!
陸昭昭不閃不避,甚至未曾動用八荒鎮嶽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灰綠色陰陽魚圖案浮現。
“萬法歸墟。”
混沌神雷劈入陰陽魚圖案,那足以湮滅山嶽星辰的恐怖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緩緩旋轉的圖案輕易地分解、吸收,化為了滋養混沌源核的養分!
第一劫,過!
似乎被陸昭昭的輕鬆姿態激怒,劫雲翻滾,第二道、第三道……接連九道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劫雷悍然劈落!有蘊含建木生機的乙木神雷,有代表星辰寂滅的寂滅魔雷,有充斥幽冥死氣的九幽血雷……彷彿要將她所領悟的所有法則,都以最狂暴的方式反噬其身!
陸昭昭依舊穩坐原地,或拳或掌,或引或化。建木神雷被她以建木道種吸納;寂滅魔雷被她右眼死寂吞噬;九幽血雷被生死輪轉磨滅……她彷彿一個最精妙的工匠,將這些狂暴的劫雷之力一一拆解、轉化,融入己身!
她的混沌源核在雷劫的洗禮下,愈發凝練、璀璨,內部的景象更加清晰,彷彿真的在孕育一個微型的混沌世界!
九九八十一道劫雷過後,劫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壓縮成了一個只有畝許大小、卻凝實到極致的混沌色雷球!雷球中心,一點極致的黑暗浮現,彷彿連光線和法則都能吞噬!
最後一道——混沌歸墟劫雷!
這道雷劫,已然觸及了宇宙終焉的“歸墟”之意!
雷球緩緩墜落,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連時間都彷彿變得混亂。
陸昭昭終於站起身,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危機!這道雷劫,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易化解!
她長嘯一聲,將百年積累、將畢生所學,盡數融於一擊!
頭頂八荒鎮嶽塔光芒萬丈,化作千丈巨塔虛影,擎天而起!
身後建木虛影紮根虛空,枝葉搖曳,支撐天地!
體內混沌源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所有的力量——生機、死寂、星辰、秩序——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
“我之道,包容生死,掌控寂滅,支撐秩序,輪轉星辰!”
“天地不能滅,輪迴不能覆!”
“混沌……開天!”
一拳轟出!並非攻向雷球,而是轟向自身前方的虛空!
拳鋒所過,混沌氣流奔湧,彷彿真的在混沌中開闢出了一方清濁分離的微小世界!一個蘊含著陸昭昭全部道韻的、不穩定的、卻真實存在的“領域”瞬間生成,迎向了那墜落的歸墟雷球!
無聲的碰撞!
歸墟雷球與混沌領域同時湮滅!極致的毀滅與初生的創造之力瘋狂交織、抵消!
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洞天,若非素雪全力維持,只怕瞬間就要崩潰!
當一切平息,陸昭昭單膝跪地,嘴角溢血,氣息萎靡,八荒鎮嶽塔光芒黯淡地飛回她體內,建木虛影也消散不見。
但她還活著!
而且,在她丹田位置,那枚混沌源核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三寸高下、眉眼清晰、與陸昭昭一般無二、周身流淌著混沌氣流與星輝道韻的……嬰兒!
元嬰,成!
這元嬰與尋常修士的元嬰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實,更加神異,彷彿天生便執掌著多種至高法則!
天空中的劫雲緩緩消散,降下漫天蘊含著精純造化之力的甘霖,融入陸昭昭與她的混沌元嬰體內。她的傷勢在飛速復原,氣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攀升!
元嬰初期……元嬰初期巔峰……元嬰中期!
她的修為,竟在渡過這前所未有的混沌萬法劫後,直接穩固在了元嬰中期!而且根基紮實無比,沒有絲毫不穩的跡象!
良久,陸昭昭緩緩站起,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如星海、卻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一種掌控自身命運、乃至窺見天地奧秘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她看向護法完畢、眼中帶著欣慰的素雪,微微一笑。
“走吧,是時候……回去了結一些舊賬了。”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星耀宗、幽冥道、星塵宗所在的方向。
百年蟄伏,一朝元嬰!
星海格局,將因她而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