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邊黑暗與破碎痛楚的深淵中沉浮,彷彿過去了千萬年,又彷彿只是彈指一瞬。
陸昭昭是被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喚醒的。那力量如同冬日的暖陽,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近乎乾涸的經脈與黯淡的識海,帶來一絲久違的舒緩。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適應了許久,才看清自己依舊身處那破敗的宮殿角落。素雪仍昏迷在一旁,氣息微弱但平穩,似乎那逸散的星辰之力對她也略有裨益。
“這裡是……”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傷勢,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內視之下,情況糟糕透頂。混沌金丹表面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建木道種也如同蒙塵,清輝微弱;經脈多處斷裂萎縮,靈力近乎枯竭。強行撐開空間和穿越亂流的反噬,遠比她預想的更嚴重。
【宿主狀態:瀕危。肉身崩潰進度37%,金丹受損,道基動搖。強烈建議進入深度休眠,由系統引導進行最低限度生機維繫。】系統的警告冰冷而嚴峻。
深度休眠?那和等死有甚麼區別?在這未知而危險的遺蹟裡,昏迷就意味著將命運完全交給運氣。
“不……還不能睡……”陸昭昭咬著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刺激著昏沉的意識。她嘗試運轉建木長生功,哪怕只能引動一絲微不可查的靈力,緩慢地滋潤著受損最輕的幾條主脈。
同時,她也在觀察著周圍。這座宮殿極其宏偉,即便已然傾頹,殘存的柱石與壁畫依舊能窺見昔日的輝煌。壁畫上描繪著星辰運轉、神人巡天的景象,風格古樸蒼茫。空氣中瀰漫的星辰之力雖然稀薄,卻比外界精純了數倍不止,而且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活性”,正自發地滋養著此地的一切,包括她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系統,分析此地星辰之力特性,並掃描可安全利用的資源。”
【分析中……此地星辰之力蘊含微弱“不朽”與“啟靈”特性,疑似經過上古大能煉化,具備緩慢修復與滋養效果。】
【掃描完成。左前方三百步,斷柱之下,發現三株“星輝草”,蘊含精純星辰精華,可輔助療傷,溫和無副作用。警告:採集需接觸,可能觸發未知禁制。】
有希望!
陸昭昭眼中燃起一絲光芒。她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素雪,知道必須有人去獲取資源。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用雙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向著系統指示的方向爬去。
三百步,對於凡人而言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此刻經脈盡碎、靈力枯竭的陸昭昭來說,不啻於一場酷刑。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冷汗混合著血水浸溼了破碎的衣衫。地面上冰冷的塵埃嗆入鼻腔,她卻連咳嗽的力氣都要節省。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根冰涼的斷柱。她喘息著,抬起頭,看到了生長在斷柱陰影下的三株小草。它們通體呈現半透明的銀白色,葉片上點綴著如同星辰般的光點,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柔和光輝與精純能量。
星輝草!
她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觸動周圍任何東西,將三株星輝草採摘下來。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癱軟在斷柱旁,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休息了許久,她才再次積蓄起一絲力氣,開始緩慢地爬回素雪身邊。一來一回,竟耗費了她大半天的時間。
回到角落,她將一株星輝草碾碎,將其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素雪口中,又將一部分敷在她傷勢最重的幾處。另一株,她自己服下。
精純溫和的星辰精華化開,如同甘泉流入龜裂的土地,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滋養著黯淡的金丹與神魂。效果雖然緩慢,卻勝在持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做完這一切,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知道,自己必須休息了,否則傷勢會進一步惡化。她將最後一株星輝草緊緊握在手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次,不再是昏迷,而是身體自我保護式的深度睡眠。
在她沉睡期間,星輝草的藥力與遺蹟中那蘊含“不朽”特性的星辰之力緩緩發揮著作用。素雪的氣息也明顯強健了一些,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
當陸昭昭再次醒來時,感覺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散架般劇痛,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恢復了些許行動之力。內視之下,經脈修復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金丹裂痕也未再擴大。建木道種在星辰之力的滋養下,清輝似乎也明亮了少許。
而素雪,也已經甦醒過來,正盤膝坐在她身旁,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然恢復了清明,正在默默調息。
“你醒了。”素雪看到她醒來,微微鬆了口氣。
“感覺怎麼樣?”陸昭昭聲音依舊沙啞。
“勉強恢復了半成實力。”素雪語氣平靜,“此地星辰之力有古怪,對我的空間神通有壓制,但於療傷有益。”
半成實力,在這未知遺蹟中,依舊遠遠不夠。
兩人分食了最後一株星輝草,繼續借助此地環境療傷。期間,她們不敢輕易探索,只是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擴充套件到極限,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數日後,兩人的傷勢都恢復了一成左右,至少擁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動能力。
“不能一直困守在這裡。”陸昭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身體,“我們必須弄清楚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更多資源。”
素雪點頭同意。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的角落,開始探索這座巨大的宮殿。
宮殿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廊柱傾頹,地面開裂,到處散落著破碎的玉簡、鏽蝕的法寶殘片。一些地方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焦黑的印記、深深的溝壑,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發生在此地的慘烈。
她們沿著一條相對完好的廊道前行,神識高度集中,避開那些能量波動異常的區域。
突然,走在前面的素雪停下了腳步,青竹棒微微抬起,指向廊道一側的一扇半掩著的、由某種星辰金屬鑄造的大門。
“裡面有東西。”素雪低聲道,“能量反應很隱晦,但……帶著一種靈性。”
陸昭昭凝神感應,果然,從那門縫中,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好奇與審視意味的意念波動。
不是死物!是活物?還是……器靈?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與一絲好奇。
素雪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
門後,是一個相對較小、卻儲存完好的偏殿。偏殿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純淨的、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的銀色光球。光球之中,隱約可見一個巴掌大小、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小小身影,它有著類似人類的輪廓,卻更加朦朧縹緲,此刻正睜著一雙純淨如同星辰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闖入的兩人。
而在那星光身影的下方,偏殿的牆壁上,刻滿了無數流動的、蘊含著玄奧星辰道韻的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擁有生命,正在自行推演、變化!
“這是……星辰之靈?還有……傳承符文?!”陸昭昭心中劇震!她們竟然誤打誤撞,找到了一處可能儲存著星君傳承的完整偏殿!
那星光凝聚的小小身影,似乎並未感受到兩人的敵意,它歪了歪“頭”,發出一道微弱而清晰的意念:
“你們……不是那些壞人……”
“你們身上……有星星喜歡的味道……還有……好舒服的生機……”
“你們……是來陪星塵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