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昭的話語讓正準備離開的眾人皆是一愣。
“呼喚?”素雪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能感知到陸昭昭身上氣息的變化,卻無法像她那般清晰地感應到建木道種那玄妙的牽引。“是類似之前的建木遺骸碎片?”
“感覺類似,但又不太一樣。”陸昭昭微微閉目,仔細體會著識海中那道微弱的波動,“更加隱晦,更加……古老滄桑。而且,似乎帶著一種……悲傷和期盼的情緒?”她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道感應竟能傳遞出如此複雜的情緒。
墨辰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陸前輩,此地剛經歷大劫,能量混亂,危機四伏。不如我們先離開,從長計議?”他實在是被之前的冥河通道爆炸嚇破了膽。
陸昭昭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黑暗的通道:“這道感應很清晰,就在迷宮深處,離我們不算太遠。而且……”她頓了頓,感受著體內那縷新生的、蘊含生死輪轉意味的真元,“我剛剛有所突破,對自身的掌控更強了些。這感應於我而言,或許是一場機緣,若就此錯過,恐生心魔。”
修行之人,最重心念通達。機緣感應,往往玄之又玄,強求不得,亦迴避不得。
素雪看著陸昭昭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點了點頭:“既如此,便去一探。我陪你。”她向來果決,既然同伴做出了選擇,她便全力支援。
墨辰見狀,也只能苦笑應下,心中暗暗祈禱別再出甚麼么蛾子。
一行人稍作調息,便改變了方向,由陸昭昭指引,向著那未知的感應源頭潛行而去。
越往深處,熔火迷宮的地貌變得越發奇特。之前是熾熱岩漿與硫磺氣息主導,而隨著冥河通道的崩潰,此地的能量屬性似乎發生了微妙的偏轉。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黯淡的、彷彿失去了活力的晶體,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純粹的火煞,而是混合了精純死氣與殘存生機的混亂力場,讓人極不舒服。有些地方空間依舊脆弱,殘留著細小的空間裂縫,需得小心避開。
若非陸昭昭的建木道種能一定程度上調和、適應這種混亂環境,光是穿行這片區域就極為困難。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通道逐漸向下傾斜,周圍的溫度進一步降低,甚至泛起一絲陰冷。巖壁上的刻痕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血骷幫或幽冥道的那種風格,而是變成了更加古樸、抽象的圖案,隱約能分辨出是一些早已湮滅於歷史長河中的古老祭祀場景,崇拜的物件似乎與樹木、星辰有關。
“這裡的痕跡……很古老,遠在流火墟成為混亂之地前。”素雪觀察著巖壁,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陸昭昭心中的感應越來越強,那股悲傷與期盼的情緒也愈發清晰,讓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終於,在穿過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岩石縫隙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並不算巨大的地下洞窟,與之前冥河通道所在的廣闊空間相比,顯得頗為“小巧”。洞窟中央,沒有岩漿,也沒有幽冥漩渦,只有一株……巨大的、已經徹底石化了的古樹!
這古樹通體呈灰白色,保持著一種掙扎向上的姿態,樹幹需要十人合抱,枝椏虯結,伸向洞窟頂部,但所有的葉片都已化為石頭,沒有絲毫生機。它就這樣靜靜地矗立在洞窟中央,彷彿已經在此地站立了萬古歲月,見證著時光流逝。
而在石化古樹的根部,纏繞著一些散發著微弱瑩白光芒的、如同根鬚般的能量體,這些能量體與古樹本身格格不入,散發著精純無比的月華與星辰之力,似乎在緩慢地汲取著古樹殘骸中某種殘留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化古樹的樹幹上,鑲嵌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顏色黯淡、近乎與樹幹融為一體的木質碎片!那碎片看似普通,但陸昭昭識海中的建木道種,卻在看到它的瞬間,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帶著激動與悲傷共鳴的震顫!
呼喚的源頭,就是它!
“這是……建木的殘骸?真正的、主體的一部分?”素雪也認出了那碎片的氣息,與之前陸昭昭得到的那些細小碎片同源,但更加厚重、純粹,彷彿承載了更多的歷史與法則。只是,它似乎耗盡了所有精華,已然瀕臨徹底消散。
而那些纏繞在樹根處的瑩白能量根鬚……
“星耀宗的手段!”陸昭昭眼神一冷。那些瑩白根鬚的氣息,與七殺長老的星辰之力同源,但更加隱蔽、溫和,像是在進行一種長期的、緩慢的“寄生”與“汲取”。它們正不斷抽取著這截瀕臨湮滅的建木殘骸中最後的本源力量!
難怪星耀宗對流火墟如此“上心”,不僅僅是為了追殺她和素雪,更重要的,恐怕是為了這截他們早已發現並“標記”了的建木主杆殘骸!
這截殘骸雖然即將徹底消散,但其內部蘊含的建木本源法則碎片,對於任何修行木系、生命系乃至星辰系(建木溝通天地,亦與星辰相關)功法的修士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他們像是在用星辰之力溫養,同時緩慢汲取,避免其徹底崩潰,以期最大化利用。”素雪分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厭惡。這種行為,如同將一位垂死的古老存在綁起來,一點點抽取其最後的生命精華,看似溫和,實則殘酷。
就在這時,那鑲嵌在石化樹幹上的建木殘骸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同源道種的靠近,微微閃爍了一下,一道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神念波動,傳遞到了陸昭昭的識海中。
那波動中,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被漫長歲月和外來力量汲取消磨殆盡的疲憊,以及……最後一絲見到“同族”的欣慰與託付。
它即將徹底消散了。在最後時刻,它不希望自己殘留的本源和法則,被星耀宗這般竊取利用。它選擇了向同源的建木道種發出呼喚,希望陸昭昭能繼承它最後的遺澤。
陸昭昭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悲慟與憤怒。為這株曾經支撐天地、梳理萬道的偉大神木的末路而悲,為星耀宗這般行徑而怒。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無視那些瑩白的星辰根鬚,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塊黯淡的建木殘骸之上。
“我來了。你的力量,不會蒙塵。”她在心中默唸。
彷彿聽到了她的承諾,那塊建木殘骸碎片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不是翠綠的生機,而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純淨無比的乳白色光華,如同母親最溫柔的懷抱,將陸昭昭籠罩!
與此同時,那些纏繞的星辰根鬚彷彿被觸怒,瑩白光芒大盛,試圖阻止,甚至反向纏繞向陸昭昭的手臂!
“哼!”素雪冷哼一聲,青竹棒一點,一道無形的空間壁壘瞬間生成,將那些星辰根鬚隔絕在外,任由它們如何衝擊,也無法逾越雷池半步。
墨辰等人則緊張地護衛在周圍,警惕可能出現的其他危險。
乳白色的光華源源不斷地湧入陸昭昭體內。這一次,並非能量的灌輸,而是更加珍貴的——法則的傳承與本源的補全!
無數關於生命、生長、溝通、支撐、梳理的古老感悟,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陸昭昭的心田,與她之前對“寂滅”的初步理解相互印證、交融。她識海中的建木道種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養分,形體變得更加凝實,表面浮現出更加複雜玄奧的道紋,那核心的一點黑暗似乎也被這純淨的本源力量洗滌,變得愈發深邃內斂,不再顯得突兀。
她得到的這塊殘骸,似乎偏向於建木“支撐”與“穩定”的權柄!
不知過了多久,乳白色的光華漸漸黯淡、消散。
陸昭昭收回手掌,那塊鑲嵌在石化樹幹上的建木殘骸碎片,已然化為飛灰,徹底消散在天地間。它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而陸昭昭的氣息,再次發生了變化。雖然修為依舊停留在金丹中期,但她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沉靜、厚重,眼神開闔間,彷彿能承載萬物。她對建木道種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感覺如何?”素雪撤去空間壁壘,那些失去目標的星辰根鬚茫然地扭動了幾下,便緩緩縮回地下,消失不見。
“很好。”陸昭昭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更加圓融強大的力量,以及那份關於“支撐”的全新感悟,“我想,我知道該如何更好地運用八荒鎮嶽塔了。”這件得自玄黃宗遺蹟的法寶,其“鎮嶽”之意,與建木“支撐”天地之能,隱隱有共通之處。
她目光掃過那株徹底石化的古樹,以及其下隱藏的星辰根鬚,眼神微冷:“星耀宗在此地的佈置被我們斷了根,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此地不能再留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時,異變突生!
那株石化古樹後方,原本看似堅實的巖壁,突然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光門,悄無聲息地浮現。光門之內,星光點點,彷彿連線著另一片星空。
同時,一個冰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自光門內傳出,迴盪在洞窟之中:
“竊取我星耀宗至寶,毀我宗門佈置……還想一走了之?”
“留下建木傳承,或許,可留爾等全屍。”
光門波動,一股遠超金丹境界的、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窟!
元嬰修士!而且絕非七殺長老那種初入元嬰可比!
真正的強敵,循著星辰根鬚被觸動的氣息,跨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