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洞外,已是兩個世界。
翠綠的光膜如同最堅韌的壁壘,將星隕之地的死寂與殺機隔絕在外,只留下其內這片生機盎然的奇異空間。青草柔軟,靈氣化霧,呼吸間盡是令人神魂舒泰的清新氣息。
然而,青嵐宗眾人卻無暇享受這份寧靜。凌清硯盤坐於地,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正全力運功療傷,壓制著燃燒劍元帶來的反噬與硬抗兩名金丹留下的暗傷。蘇淺語守在旁邊,眼圈微紅,不斷將療傷丹藥化開,助其煉化。秦烈、鐵心等人則分散四周,警惕地佈下防禦,儘管知道這光膜暫時安全,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空間中心,那團如同綠色太陽般緩緩脈動、散發著浩瀚生命波動的光球,以及光球前那道孑然而立的青色身影——陸昭昭。
她能感覺到,懷中那截建木核心殘須正在發燙,與光球中的樹苗虛影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彷彿遊子歸家,激動不已。星辰引令牌也懸浮在她身前,星輝與綠光交織,似乎在傳達著甚麼資訊。
“系統,掃描前方光球,分析喚醒建木之靈的方法及風險。”陸昭昭在心中默唸,這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
【指令收到。掃描目標:建木之靈(深度沉眠/本源嚴重受損)】
【狀態分析:靈智蒙塵,本源流失超過99%,僅餘一絲不滅真靈依託最後的核心碎片苟延。強行喚醒失敗率極高,且可能導致真靈徹底潰散。】
【喚醒方案推演中……】
【最優方案:以建木核心殘須為引,星辰引為橋,輔以精純生機與功德之力進行溫和滋養,逐步啟用其沉寂的真靈。需消耗大量靈力及功德值,且過程不可中斷,需絕對安全環境。】
【預計消耗:靈力視滋養進度而定,功德值點起。】
【警告:喚醒過程中,建木之靈氣息外洩,可能加速外部屏障消耗,引動更強敵意。】
一萬點功德!陸昭昭心頭一沉。這幾乎是她現在功德儲備的三分之一還多!而且還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眼下外面強敵環伺,凌清硯重傷,這條件何其苛刻!
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不喚醒建木之靈,他們無法離開,最終只會被困死在此地,或者在外界屏障破碎時被幽冥道和血煞宗撕碎。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療傷的凌清硯,以及那些將期望目光投向她的同門,心中有了決斷。
“諸位,”陸昭昭轉過身,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已找到喚醒建木之靈的方法,但需要時間,且不能受到任何干擾。凌師兄傷勢沉重,需要靜養。在我們完成喚醒之前,此地屏障是我們唯一的庇護。我需在此核心處閉關,外界安危……就拜託諸位了!”
她深深一揖。
秦烈猛地一拍胸膛,甕聲道:“陸師姐放心!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人打擾你和凌師兄!”
鐵心默默檢查著手中的法器,眼神銳利:“陣法已佈置妥當,雖擋不住金丹,但預警和拖延片刻足以。”
木婉清將最後幾瓶丹藥分發給眾人,柔聲道:“我們會守好這裡。”
蘇淺語看了看凌清硯,又看了看陸昭昭,咬了咬唇,最終也點了點頭:“我會協助木師姐照看凌師兄……你,小心。”
這一刻,內部的些許隔閡在外部巨大的壓力下暫時消弭,同門之誼佔據了上風。
“多謝!”陸昭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綠色光球。她在光球前盤膝坐下,將建木核心殘須置於膝上,星辰引懸浮於頭頂。
她閉上眼睛,全力運轉《乙木化生訣》,將自身精純的乙木真元,混合著建木道種的本源氣息,化作最溫和的滋養之力,緩緩渡入膝上的殘須之中。殘須翠光大盛,如同一個放大器,將這滋養之力提純、昇華,再透過頭頂的星辰引作為橋樑,導向那光球中的樹苗虛影。
同時,她心念溝通氣運熔爐。
“兌換功德之力,一萬點,注入建木之靈!”
【確認消耗點功德值,轉換功德之力……開始注入……】
一股溫暖、浩瀚、蘊含著天道認可與慈悲意味的純淨力量,自冥冥中降臨,繞過陸昭昭的身體,直接融入了那建木之靈的光球之中!
嗡——!
光球猛地一震,脈動的頻率加快了一絲!那株微縮的樹苗虛影,似乎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有效!
但陸昭昭的臉色也瞬間白了一分。同時維持功法輸出、道種氣息引導以及功德之力的中轉,對她的心神和靈力都是巨大的負擔。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內寂靜無聲,只有光球脈動的輕微嗡鳴和凌清硯偶爾壓抑的咳嗽聲。洞外,隱約能聽到厲血等人不甘的咆哮和攻擊屏障的悶響,但那翠綠光膜依舊穩固。
一天,兩天……
陸昭昭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靈力與心神在不斷消耗,膝蓋上的建木殘須光芒始終不衰,與光球的聯絡越來越緊密。她能“看”到,光球內部那沉寂的真靈,如同被春風細雨滋潤的乾涸土地,正在極其緩慢地恢復著一絲活性。
然而,功德之力的消耗遠超預計。一萬點功德很快耗盡,光球的復甦卻似乎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
【警告!建木之靈本源虧損過於嚴重,喚醒所需能量超出預估!當前功德值不足!請宿主儘快補充!否則前功盡棄!】
系統的警告讓陸昭昭心頭一緊。她只剩下不到一萬八千點功德了!
“繼續!兌換八千點!”她咬牙堅持。不能停!停了就全完了!
又一股功德之力注入。光球的脈動再次加快,樹苗虛影的枝葉似乎舒展開了一絲。
但陸昭昭的靈力也即將見底,丹藥補充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她的嘴角開始溢位鮮血,那是心神透支、經脈受損的徵兆。
“陸師妹!”木婉清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想要上前,卻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推開。那是建木之靈無意識散發的保護力場,在陸昭昭與其建立深度聯絡後,也將她保護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療傷的凌清硯,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許神采。他看到了陸昭昭搖搖欲墜的身影和那不斷注入光球的磅礴生機與奇異力量。
他沒有說話,只是艱難地抬起手,並指如劍,點向自己的眉心!
“凌師兄!不可!”蘇淺語驚呼,她認得那是青嵐宗一門禁忌秘術,可提取自身尚未完全恢復的本源劍意,助他人凝神!
凌清硯沒有理會,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淡金色劍意,如同細流般從他指尖逼出,跨越數丈距離,悄無聲息地沒入陸昭昭的背心!
陸昭昭身軀一震,只覺一股清涼而堅韌的力量湧入識海,原本因消耗過度而開始恍惚的精神瞬間一清!這股劍意並無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斬破虛妄、守護本心的力量,極大地緩解了她的心神壓力!
她來不及道謝,全力引導著這來之不易的援助。
時間繼續流逝……八千點功德再次耗盡!
光球內的樹苗虛影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葉片上細微的脈絡,但那核心的真靈,依舊如同被厚厚塵埃覆蓋的明珠,未能徹底點亮。
還差一點!只差最後一點!
可陸昭昭的功德值,僅剩最後九千多點!她的靈力也徹底枯竭,全靠意志和凌清硯那縷本源劍意支撐著。
怎麼辦?!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懷中那截建木核心殘須,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呼喚與“夥伴”的困境,突然爆發出最後的、也是最熾烈的光芒!它竟然開始自行燃燒!將其內部積攢的、被淨化後恢復的所有本源生機,毫無保留地、決絕地注入光球之中!
這是殘須的自我獻祭!
“不……”陸昭昭在心中無聲吶喊,卻無法阻止。
得到了殘須最後的本源補充,光球猛地膨脹、收縮,最終穩定下來。內部那株樹苗虛影,驟然睜開了“眼睛”——那是兩團溫和而充滿智慧的生命之光!
一股浩瀚、古老、慈祥而又帶著一絲虛弱的意志,如同初醒的嬰兒,清晰地降臨在這片空間!
建木之靈,醒了!
“……是……誰……在……呼喚……我……”一道斷斷續續、帶著無盡滄桑與疲憊的意念,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成功了!
陸昭昭心神一鬆,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陸師姐!”陳漁驚呼。
離她最近的凌清硯,強提一口氣,身形一閃,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扶住。感受著她體內近乎油盡燈枯的狀態,他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蘇淺語看著凌清硯扶著陸昭昭的手,眼神一黯,但最終還是和其他人一起,將目光投向了那甦醒的建木之靈。
此刻,外界的攻擊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厲血和幽冥道的人,似乎也感應到了建木之靈的甦醒,陷入了某種驚疑不定的沉默。
綠色的光球緩緩收斂光芒,最終化作一個身著碧綠紗衣、容顏模糊、氣質空靈高古的少女虛影,她看向凌清硯懷中的陸昭昭,又看了看周圍疲憊卻帶著希望的青嵐宗弟子,最後目光彷彿穿透了屏障,看到了外界的敵人。
“……幽冥……血煞……熟悉的……汙穢氣息……”建木之靈的意念帶著深深的厭惡,“……多謝……你們……孩子們……喚醒了我……”
她的目光回到陸昭昭身上,帶著一絲柔和與感激:“……尤其是你……身負……我族……道種……又耗盡……心力……喚醒我……”
“……我……時間……不多……”建木之靈的聲音帶著虛弱,“……殘靈初醒……無法……久存……也無法……驅散……強敵……”
眾人剛剛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但……我可……為你們……開啟……一條……路……”建木之靈抬起虛幻的手,指向空間上方。
只見頭頂那由綠色光暈構成的“天空”,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點點星光,以及一條……由星光鋪就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道路!
“……通天路……殘存的一角……可助你們……離開……秘境……”建木之靈的虛影開始閃爍,變得不穩定,“……快……走……他們……要……進來了……”
話音剛落!
“咔嚓——!”
洞口那堅實的翠綠屏障,發出了一聲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一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厲血等人瘋狂的攻擊,在屏障因建木之靈甦醒而能量波動最劇烈的時刻,終於取得了成效!
屏障,即將破碎!
前有通天路,後有破門敵!生死抉擇,就在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