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眾人離開了那處短暫棲身的石穴,如同水滴重新匯入秘境這片危機四伏的海洋。經歷石殿惡戰與休整,隊伍的氣氛愈發沉凝,每個人都更加警惕,卻也隱隱多了一絲歷經磨礪後的堅韌。
陸昭昭的傷勢在雪魄歸元丹和《乙木化生訣》的雙重作用下,已好了七成,基本恢復了戰力。但她的心神,卻有大半沉浸在對那截“被汙染的建木殘須”的溫養上。
連日來,只要一有閒暇,她便分出一縷建木道種的本源氣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雕琢、淨化著殘須上附著的詛咒。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髮指,且對心神消耗不小,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殘須內部微弱的生機,正在如同沉睡的種子般,被一點點喚醒,與她的道種聯絡也越發緊密。那縈繞不散的晦澀詛咒,雖依舊頑固,卻實實在在地在被削弱。
這一日,隊伍按照凌清硯推演出的、青銅鑰匙座標大致指向的方位前行,穿過一片佈滿了巨大蕨類植物和發光苔蘚的潮溼雨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木屬性靈氣,卻也隱藏著莫名的躁動。
“小心,此地木靈之氣過於活躍,恐有妖植成精。”凌清硯出聲提醒,他敏銳地感知到周圍植被中蘊含的靈性遠超外界。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眾人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無數粗如兒臂、佈滿尖刺的墨綠色藤蔓如同活了過來的巨蟒,破土而出,瘋狂地纏繞向所有人的腳踝!與此同時,四周那些巨大的、色彩豔麗的蕨類植物猛地張開葉片,露出內部如同鋸齒般的結構,噴吐出大團大團令人頭暈目眩的粉色花粉!
“是妖藤和迷魂蕨!閉氣!斬斷藤蔓!”木婉清急聲喝道,同時玉手揮灑,清心解毒的丹藥粉末瀰漫開來,與那粉色花粉對抗。
眾人各施手段,劍光、火球、風刃閃耀,斬向那些堅韌的妖藤。然而這些妖藤生命力極強,斬斷一截,立刻有更多的從地下冒出,彷彿無窮無盡。而那迷魂花粉更是無孔不入,即便閉氣,也有少量透過面板滲入,讓幾名修為稍弱的弟子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眼神迷離。
凌清硯劍氣縱橫,斬斷的藤蔓最多,但妖藤的主要目標似乎並非他,而是……被護在隊伍稍後位置的陸昭昭!
更有幾條格外粗壯、頂端開著慘白色花朵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繞過前方防禦,直刺陸昭昭面門!那花朵中心,竟是一張佈滿利齒的嘴!
陸昭昭眼神一凝,正欲施展乙木神雷,心中卻忽然一動。她感應到手中那截一直被溫養的建木殘須,竟在此刻傳遞出一股清晰的渴望與……一絲微弱的威壓!
是了!建木乃萬木之祖,即便只是一截殘須,其位格也遠非這些低等妖植可比!
她福至心靈,沒有動用雷法,而是將更多的心神與建木道種之力注入殘須之中,同時將其高高舉起!
嗡!
那截尺許長的玉質根鬚,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光華!一股古老、蒼茫、帶著無上威嚴的草木皇者氣息,以陸昭昭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這氣息並不如何強大,卻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壓制!
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舞動、擇人而噬的妖藤,在接觸到這翠綠光華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動作猛地僵住!緊接著,它們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細微的嘶嘶聲,然後以比出現時更快的速度,爭先恐後地縮回地下,消失不見!
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迷魂蕨,也如同被寒霜打過的茄子,瞬間合攏了葉片,收斂了花粉,變得蔫頭耷腦,再無半分兇戾之氣。
轉眼之間,危機解除。只剩下滿地狼藉的斷藤和漸漸消散的粉色粉塵,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持殘須、周身沐浴在柔和綠光中的陸昭昭。
“這……這是……”秦烈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
“是那根鬚的氣息!它壓制了這些妖植!”鐵心看著陸昭昭手中的建木殘須,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好奇。
蘇淺語抿著唇,看著如同草木女神般散發著親和又威嚴氣息的陸昭昭,心中的挫敗感更深。她發現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似乎不僅僅在修為和雷法上。
凌清硯收劍入鞘,看著陸昭昭,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他早已看出陸昭昭身負的秘密與木系大道關聯極深。
陸昭昭自己也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這殘須在初步淨化後,竟能展現出如此奇效。她能感覺到,經過剛才的爆發,殘須內的生機似乎消耗了一些,但與之相對的,那頑固的詛咒之力,竟也被這股純粹的建木氣息沖刷得淡薄了一絲!淨化速度,遠超她平日水磨工夫的溫養!
“似乎……戰鬥和釋放其本源氣息,能加速淨化?”一個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低頭看著手中光華漸斂的殘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傳來的、一種類似“愉悅”的情緒,彷彿久旱逢甘霖,又像是沉眠者舒展筋骨。
“看來,不能一味地小心溫養,有時也需要讓它‘活動’一下。”陸昭昭若有所思。
經此一遭,隊伍行進順利了許多。陸昭昭時不時主動激發建木殘須的氣息,雖然無法像剛才那樣形成範圍威懾,但也讓沿途遇到的、具有一定靈性的植物紛紛退避三舍,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數日後,他們抵達了一處奇異的地界。前方不再是茂密的叢林,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粗大藤蔓交織纏繞形成的巨大“藤蔓之牆”。這些藤蔓呈現出深褐色,堅硬如鐵,表面佈滿玄奧的天然紋路,散發著濃郁的木屬靈氣和古老的氣息,高度直達淡紫色的天穹,彷彿將秘境分割成了兩半。
“好龐大的藤牆!這要如何過去?”陳漁咋舌道。
凌清硯嘗試揮出一道劍氣,斬在藤牆之上,卻只留下了一道淺白色的印記,火星四濺,藤蔓紋絲不動。“異常堅固,強行破開,消耗巨大,且可能引發不可測後果。”
陸昭昭走上前,她能感覺到,手中的建木殘須再次傳來了清晰的波動,指向藤牆的某處。她循著感應走去,來到一片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的藤蔓前。
當她靠近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那一片堅硬如鐵的藤蔓,彷彿感受到了君王蒞臨,竟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地、無聲無息地向兩側蠕動、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的通道!
通道內瀰漫著精純至極的乙木靈氣,呼吸一口都讓人心曠神怡。
“這……”眾人再次被震撼。陸昭昭手中那截殘須,在這木系主宰的秘境中,彷彿成了無上的通行證!
“走。”凌清硯當機立斷,率先踏入通道。陸昭昭緊隨其後,其他人懷著驚奇與忐忑,依次進入。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越往深處,乙木靈氣越是濃郁,幾乎化成了淡淡的綠色霧氣。在這極致的木靈環境刺激下,陸昭昭手中的建木殘須光芒越來越盛,淨化速度再次提升!而她體內的《乙木化生訣》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動運轉起來,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的能量。
突然,她身軀一震,氣海之中那早已達到築基大圓滿極致的液態真元,在這股外界精純靈力和體內殘須氣息波動的雙重引動下,竟自行開始了新一輪的壓縮與凝練!向著那虛無縹緲的金丹境界,自發地邁出了一小步!
雖然距離真正的凝結金丹還遙不可及,但這一步,意味著她已半隻腳踏入了“假丹”的境界!真元更加凝練,神識範圍再次擴大,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和掌控也提升了一個層次!
她突破至假丹境了!
這股突破的氣機無法完全掩蓋,凌厲中帶著磅礴生機的氣息從她體內瀰漫開來。
凌清硯第一個感應到,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蘇淺語、秦烈等人也先後察覺,神色各異,但最終都化為了沉默。陸昭昭的進步速度,讓他們連嫉妒都感到有些無力。
通道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傳來柔和的光芒。
當眾人走出通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巨大的、被藤蔓完全包裹的地下空間,彷彿是藤蔓之牆的核心。空間的中心,有一口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小泉眼,泉眼中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完全由精純到極致的乙木靈氣液化形成的“乙木靈泉”!泉眼上方,氤氳的綠色靈霧凝結成小小的靈芝、仙草形狀,不斷生滅。
而在泉眼旁邊,生長著一株僅有三尺高、通體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小樹,枝葉間懸掛著三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生命在呼吸的青色果實——乙木靈果!此果蘊含的乙木精華,遠超之前的霞光朱雲果,是修煉木系功法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暫地被靈泉和靈果吸引後,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泉眼後方。
那裡,盤坐著一具完整的骸骨。骸骨並非人類,呈現出一種玉質的溫潤光澤,骨骼形狀也略顯奇異,頭骨之上,似乎曾生有雙角。雖然早已失去生機不知多少歲月,但這骸骨依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壓。
在骸骨的胸前,放置著一枚非金非木、刻滿了複雜星辰圖案的令牌,以及一塊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簡。
這具骸骨,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嗎?
秘境的核心機緣,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