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的飛舟緩緩降落在隕星山脈外圍。與其說是山脈,不如說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廢墟更為貼切。巨大的、彷彿被無形巨力折斷的嶙峋石柱直刺灰濛濛的天空,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難以辨認材質的金屬殘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更深的、源自空間本身的紊亂波動。
這裡,便是此次天穹秘境預計開啟的地點——隕星古蹟。傳聞上古時期有星辰墜落於此,砸穿了空間壁壘,才形成了這處數百年一現的奇異秘境。
陸昭昭跟隨眾人走下飛舟,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這片蒼涼而危險的區域。比起其他弟子臉上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緊張,她顯得格外平靜。體內《乙木化生訣》自行運轉,抵禦著此地紊亂靈氣帶來的不適,同時,她識海中那枚得自系統的、已與她神魂繫結的“建木道種”微微搖曳,散發出一絲清涼之意,讓她對周遭空間的細微變化感知得更為清晰。
“此地空間極不穩定,勿要隨意動用大威力法術或神識蠻橫探查。”帶隊的三長老司徒策(分身投影,本體坐鎮宗門)肅然告誡,“秘境入口開啟在即,各宗雲集,魚龍混雜。爾等需謹記,秘境之內,機緣各憑本事,但同門之間,當守望相助!”
“謹遵長老教誨!”眾弟子齊聲應道。
青嵐宗一行人選擇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巨石斷垣作為臨時營地。很快,其他勢力的身影也陸續出現。
東面,一群身著星紋道袍、氣息縹緲的修士駕馭著流光溢彩的羅盤落下,是東域三大宗之一的“玄天宗”。為首的一名青年,面容普通,但一雙眸子卻深邃如星海,彷彿能洞徹虛妄,系統掃描反饋:【玄天宗內門弟子,周天辰,築基大圓滿,疑似身負星辰類靈體或特殊瞳術】。
南面,煞氣沖天,一艘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猙獰骨船破空而來,船首站立著一名血袍青年,面色蒼白,嘴唇卻鮮紅如血,腰間懸掛著一串小巧的骷髏頭。系統提示:【血煞宗真傳,厲血,築基大圓滿,修煉血獄魔功,危險度高】。
西面,佛光普照,一群僧侶手持禪杖,腳踏蓮臺,無聲無息地出現,為首的老僧慈眉善目,但其身後幾名年輕武僧卻眼神銳利,氣血如龍。系統標註:【小雷音寺,戒律院武僧,空悟,築基大圓滿,金剛伏魔神通】。
北面,則是一些服飾各異、氣息駁雜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雖個體實力不如大宗門,但人數眾多,眼神中充滿了對機緣的渴望與對大宗弟子的忌憚。
陸昭昭還注意到一個獨行者。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麻衣少年,揹著一個小小的藥簍,手裡拿著一根普通的青竹杖,安靜地坐在一塊焦黑的石頭上,與周圍格格不入。系統掃描竟出現一陣紊亂,只給出模糊的提示:【???,氣息內斂,疑似與自然/草木親和度極高,威脅度:未知】。
凌清硯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古樸長劍,站在營地邊緣,閉目養神,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但他周身那無形卻凌厲的劍意,已悄然劃出了一片無人敢輕易靠近的區域。蘇淺語站在不遠處,目光偶爾掃過陸昭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落在凌清硯身上,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傾慕與不甘。
“系統,分析當前環境,推演秘境入口最可能出現的具體位置。”陸昭昭在心中默唸。
【指令收到。環境資料採集中……空間波動分析中……結合古籍記載與能量逸散模式推算……目標區域鎖定:東南方向,三公里外,能量扭曲節點。】
一道只有陸昭昭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屏在她視野中展開,標註出了系統推算的位置。那裡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但根據系統分析,那裡的空間結構最為薄弱。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空氣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各勢力之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偶爾有神識試探性地碰撞,又迅速收回。
第三天黎明,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整個隕星古蹟的中心區域,空間猛地劇烈扭曲起來!
“嗡——!”
一聲低沉卻撼動人心的嗡鳴自虛空深處傳來!剎那間,風雲變色,那片區域的景象開始模糊、拉伸、旋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漩渦緩緩成型,強大的吸力從中散發出來,捲起地上的碎石塵埃!
“入口開了!”
“衝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無數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化作各色流光,瘋狂地衝向那七彩漩渦!
“結陣!隨我衝!”司徒策長老的投影大喝一聲,袖袍一揮,一道青光捲起所有青嵐宗弟子。
凌清硯驟然睜眼,眸中劍光一閃,身化驚鴻,率先衝向漩渦。陸昭昭緊隨其後,體內真元奔騰,八荒鎮嶽塔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抵禦著入口處狂暴的空間撕扯之力。
在身體沒入七彩漩渦的瞬間,陸昭昭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作用在全身,彷彿要將她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撕碎重組。四周是光怪陸離、毫無規律的色彩洪流,劇烈的空間震盪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
她緊守靈臺清明,《乙木化生訣》與建木道種的力量同時激發,堅韌的生機之力護住周身,那道種散發出的清涼之意更是穩固著她的神魂。饒是如此,她也感到極為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撕扯力驟然消失。
“噗通”、“噗通”……
幾聲落地的悶響。陸昭昭穩住身形,第一時間釋放神識並運轉目力警惕四周。
他們似乎落在了一片潮溼的林地中。腳下是鬆軟腐殖質鋪就的地面,周圍是高達百丈、形態奇異的巨樹,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斑駁的光點透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木屬性靈氣,但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清點人數!”凌清硯冰冷的聲音響起,他持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幽暗的叢林深處。
很快,結果出來。連同凌清硯和陸昭昭在內,一共只有十五人聚集在此。另外七名弟子,包括蘇淺語、秦烈和兩名丹霞峰弟子、三名主峰弟子,在傳送中失散了。
“秘境空間傳送具有隨機性,失散是常態。”凌清硯語氣依舊平淡,但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當務之急,是確定我們所在方位,並設法與其他同門匯合。”
陸昭昭點頭,心中默唸:“系統,掃描周邊環境,繪製初步地圖,標記危險源與可能存在的靈物。”
【掃描啟動……環境分析中……檢測到高強度生命反應三點鐘方向,距離五百米……檢測到微弱靈植波動十點鐘方向,距離約一公里……檢測到不明陣法殘餘痕跡正前方……初步地圖生成中……警告,此地磁場異常,神識及系統掃描範圍受限,僅能覆蓋方圓五公里。】
視野中的淡藍色光屏展開,一幅粗糙的林地地圖出現,幾個紅點和綠點被標記出來。
“東北方向有強大妖獸蟄伏,正西方向有靈植波動,正前方有古陣殘跡。”陸昭昭將自己“感知”到的情況說出,略去了系統來源。
凌清硯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如何得知,只是點了點頭:“先去正西方向。靈植聚集處,或許有線索,也需補充資源。”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地詭異,跟緊,勿要擅自行動。”
剩下的弟子們經過最初的慌亂,此刻也鎮定下來,以凌清硯為鋒,陸昭昭殿後,結成戰陣,小心翼翼地向著陸昭昭指示的方向前進。
叢林幽深,寂靜得可怕。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行不過一里,異變突生!
“嗖!嗖!嗖!”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巨樹陰影中射出,直撲隊伍側翼!那是一種形似獵豹,卻渾身覆蓋著漆黑骨甲,雙眼猩紅的妖獸,速度快得驚人,爪牙閃爍著幽藍的寒光,散發著築基後期的強大氣息!
“是影骨豹!小心它們的骨刺有毒!”一名見識廣博的弟子驚呼。
“結御!”凌清硯冷喝,並未出劍,而是並指一劃,一道凝練的銀色劍氣如同新月般掃出,精準地斬向衝在最前面的兩頭影骨豹!
那兩頭影骨豹反應極快,竟在空中詭異扭動,試圖避開劍氣。然而凌清硯的劍豈是那麼容易躲的?劍氣如影隨形,瞬間掠過。
“嗤啦!”
兩頭影骨豹被攔腰斬斷,腥臭的血液噴灑而出。
但與此同時,另外幾頭影骨豹已然撲到!它們的目標,赫然是隊伍中修為稍弱的幾名弟子!
陸昭昭眼神一凝,一直扣在指間的法訣瞬間打出!
“乙木化生,荊棘之牢!”
地面猛地竄出無數佈滿尖刺的粗壯藤蔓,如同活物般纏繞向那幾頭影骨豹!藤蔓堅韌無比,更是蘊含著強大的束縛之力,瞬間減緩了它們的速度。
“吼!”影骨豹憤怒咆哮,鋒利的爪子撕裂藤蔓,但更多的藤蔓源源不斷地湧上。
“就是現在!”陸昭昭清喝。
早已準備好的其他弟子立刻出手,劍光、法術、符籙如同雨點般落下,瞬間將那幾頭被暫時困住的影骨豹淹沒。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快。不到十息,七八頭兇悍的影骨豹便盡數伏誅。
眾人鬆了口氣,看向陸昭昭的目光多了幾分信服。若非她那恰到好處的控制,難免會有弟子受傷。
凌清硯收劍回鞘,看了一眼地上迅速枯萎消失的藤蔓,又看了看氣息平穩的陸昭昭,淡淡道:“木系法術掌控,不錯。”
能得到這位劍痴一句“不錯”,已是極高的評價。
陸昭昭微微一笑,正要說話,系統提示音卻突然在腦海中急促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快速接近!方向:正上方!威脅等級:高!建議立刻規避!】
她臉色驟變,猛地抬頭,厲聲喝道:“小心上面!”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一股腥風從天而降!一道巨大的、遮蔽了光線的陰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鳴聲,猛地從茂密的樹冠層中撲下!
那是一條水桶粗細、渾身覆蓋著暗綠色鱗片的巨蟒!它的頭顱呈三角形,猩紅的蛇信吞吐,豎瞳冰冷無情,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境界(半步金丹)!
“是碧磷妖蟒!”凌清硯眼神終於變得凝重,一直未曾出鞘的古樸長劍,“錚”的一聲,自行彈出三寸,凜冽的劍意沖霄而起!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