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上空,最後一縷汙穢魔雲在護山大陣的清光滌盪下徹底消散,久違的天光刺破陰霾,灑落在滿目瘡痍卻又煥發著新生氣息的宗門土地上。
勝利的歡呼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沉默與迅速展開的善後。弟子們穿梭於斷壁殘垣間,收斂同門遺骸,救治傷者,修復破損的陣基與建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焦糊與藥草混合的氣味,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重。
陸昭昭盤坐在青木峰頂,青木碑旁。大戰的疲憊與透支依舊刻在眉宇間,但體內《乙木化生訣》正以驚人的速度運轉,吸納著聚靈陣匯聚而來的靈氣,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戰後殘存的精純願力與宗門氣運。
氣運熔爐無聲轟鳴,將這股龐大的力量轉化為精純的靈力滋養己身,鞏固著剛剛突破的築基後期修為,同時,功德值也在緩慢而堅定地增長,雖不及戰時爆發,但勝在細水長流。
【當前功德值:+。】
兩萬兩千多點功德!功德金身(初級)的選項在系統介面熠熠生輝,如同一個誘人的寶藏。但她按捺住了立刻嘗試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徹底穩固境界,消化此番大戰的收穫。
“感覺如何?”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陸昭昭睜開眼,只見司徒策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執事服,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略有浮動,顯然傷勢未愈。他看向陸昭昭的目光,複雜難言,有關切,有敬佩,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距離感。經此一役,誰都明白,眼前這個女子,已非池中之物。
“已無大礙,勞師兄掛心。”陸昭昭起身,微微頷首。
司徒策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道:“宗門決議,三日後於天樞廣場舉行歿祭大典,祭奠此役隕落的同門。同時……論功行賞。”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昭昭身上,“你……準備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陸昭昭瞭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此番力挽狂瀾,功勞太大,賞賜必厚,但隨之而來的,恐怕還有更多的關注、審視,乃至……嫉妒與暗流。
“多謝師兄提醒。”
司徒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比以往多了幾分沉重。
三日後,天樞廣場。
白玉鋪就的廣闊廣場上,氣氛莊嚴肅穆。數萬青嵐宗弟子身著素服,整齊列隊,鴉雀無聲。高臺之上,宗主與諸位長老肅然而立,神情悲慼而凝重。廣場中央,矗立起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以法力鐫刻著此役所有隕落弟子的名諱,字字泣血。
歿祭鐘聲悠揚而悲愴,迴盪在群山之間。
陸昭昭站在築基弟子的人群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亦是一片沉痛。戰爭沒有真正的贏家,每一場勝利,都浸透著鮮血。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有並肩作戰過的銳金旗隊員,有曾有一面之緣的師兄師姐……他們的道途,戛然而止。
默哀,獻祭,誦經……一系列儀式在肅穆中進行。
當悲慼的氣氛達到頂點時,宗主踏前一步,聲音沉凝,傳遍四方:
“……幽冥犯境,山河泣血。幸賴祖師庇佑,眾弟子用命,終退強敵,保我青嵐道統不滅!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今日,亦當彰功勵行,以慰英靈,以勵來者!”
論功行賞開始。
一名名在此役中表現出色的弟子被唸到名字,上前領受賞賜。靈石、丹藥、貢獻點、法器……賞賜豐厚,引得臺下陣陣低呼與羨慕。
很快,輪到了銳金旗第三小隊。
“司徒策,臨危受命,指揮若定,鏖戰元嬰,功績卓著,賜上品靈石三千,貢獻點五萬,破障丹一枚,准入‘劍冢’參悟三日!”
“石猛、冷凝……奮勇殺敵,堅守崗位,各賜……”
賞賜一一念出,皆是不菲。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名字上。
宗主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陸昭昭!”
全場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於黑風澗識破內奸,傳遞情報;於楓葉林外,獨戰群邪,摧毀白骨幡基座,扭轉戰局;於青木峰上,以身為引,硬抗元嬰一擊而不退,更引動建木圖騰,護佑宗門,奠定勝局!功蓋當代,彪炳千秋!”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雖然早有耳聞,但由宗主親口說出,依舊帶來了難以言喻的震撼。無數道目光,敬畏、崇拜、嫉妒、探究……齊刷刷地落在陸昭昭身上。
“特賞!”宗主聲音鏗鏘,“上品靈石一萬!貢獻點二十萬!賜四階上品防禦法寶‘八荒鎮嶽塔’!賜功法閣頂層任意挑選功法神通一門!賜‘真傳弟子’身份,享金丹長老待遇!”
轟!
臺下瞬間譁然!
一萬上品靈石!二十萬貢獻點!四階上品法寶!功法閣頂層!真傳弟子!
這賞賜之厚重,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真傳弟子身份,更是意味著她一步登天,正式成為宗門最核心的嫡系,地位堪比金丹長老!
陸昭昭深吸一口氣,在無數複雜的目光中,穩步上前,躬身行禮,接過代表真傳弟子身份的紫金令牌和那尊散發著厚重山嶽氣息的玲瓏小塔。
“弟子,謝宗門厚賜!”
她聲音平靜,並無多少激動,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
這份沉穩,更讓高臺上的幾位長老暗自點頭。
賞賜完畢,人群漸散。但所有人都知道,經此大典,陸昭昭這個名字,已徹底烙印在青嵐宗的歷史中,再也無人能夠忽視。
接下來的日子,陸昭昭並未因身份的改變而有絲毫鬆懈。她先是去功法閣頂層,憑藉真傳弟子許可權,挑選了一門名為《乙木神雷》的攻伐神通。此雷法並非尋常雷電,而是以精純乙木生機之力演化毀滅神雷,生機越盛,雷霆越猛,正與她的功法相得益彰。
隨後,她便開始了深居簡出的閉關。
洞府內,聚靈陣全開,新得的八荒鎮嶽塔懸浮頭頂,灑下道道厚重黃光,輔助修煉。她一邊鞏固築基後期修為,錘鍊液態真元,一邊潛心修煉《乙木神雷》,並將大戰中的感悟,尤其是引動建木虛影時對生死、存在法則的剎那觸碰,細細消化。
修為在龐大的資源堆積和精深感悟下穩步提升,向著築基大圓滿穩步邁進。
這一日,她正在演練《乙木神雷》,指尖一縷翠綠色的電弧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生機與毀滅並存的力量。洞府禁制卻被觸動了。
來的竟是沈鬱。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彷彿宗門大戰和後續風波都與他無關。他踱步走進洞府,目光在陸昭昭指尖那縷乙木神雷上掃過,微微挑眉。
“倒是會選。乙木神雷,練至深處,一念生,一念死,倒有幾分‘枯榮指’的味道,只是更顯於外。”
陸昭昭散去雷光,恭敬行禮:“前輩。”
沈鬱擺了擺手,隨意地坐在石凳上,自顧自斟了杯靈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賞賜拿到了?真傳弟子?感覺如何?”
“責任更重了。”陸昭昭實話實說。
“明白就好。”沈鬱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樹大招風。你如今風頭太盛,明裡暗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宗門之內,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人樂見其成,自然也有人……寢食難安。”
陸昭昭默然。她知道沈鬱指的是甚麼。蘇淺語之流,不過是跳樑小醜,真正的隱患,來自更高層,那些可能因她崛起而利益受損,或單純忌憚她潛力的勢力。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憂。”沈鬱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既然站到了臺前,那便站穩了。真傳弟子,有真傳弟子的特權,也有真傳弟子的擔當。有些資源,該爭便要爭;有些風頭,該出便要出。只要你不叛宗,不做危害宗門之事,自有宗門法度與……某些人,為你撐腰。”
他說的“某些人”,意味深長。
陸昭昭心中明瞭,鄭重道:“弟子明白。”
“嗯。”沈鬱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走到洞口,卻又停下,背對著她,聲音飄來,“築基後期了?不錯。五年金丹……時間不算寬裕。凝丹非易事,需丹、陣、器、符,乃至對自身道的理解,皆要達到一定火候,更要尋覓一縷先天契機。你好自為之。”
說完,身影便消失在洞口。
沈鬱走後不久,又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到來。
凌清硯。
他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氣息冰冷,只是今日,那冰冷卻不似以往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一絲極淡的認可。
他站在洞府外,並未進來,只是隔著禁制,目光如劍,落在陸昭昭身上。
“你很好。”他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溫度,但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已是極高的評價。“青木峰之事,宗門欠你一份情。”
陸昭昭躬身:“弟子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凌清硯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劍,少了決絕。”
陸昭昭一怔,不明所以。
“《乙木化生訣》雖重生機,然物極必反,生機盡頭亦是毀滅。你的‘枯榮指’已初窺門徑,但‘榮’之盛,掩了‘枯’之利。心中羈絆太多,如何能斬斷前路荊棘?”凌清硯的聲音冰冷而直接,如同他的劍,“記住,道途之上,有時需心存善念,有時……亦需斬盡殺絕。”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人已在天際。
陸昭昭站在原地,回味著凌清硯的話。斬盡殺絕……這是在點撥她,修行路上,不可一味仁慈,當狠則狠麼?
她看著凌清硯消失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這位冷麵劍尊,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全然不近人情。
洞府再次恢復寧靜。
陸昭昭盤膝坐下,不再修煉,而是靜靜思考。
真傳弟子的身份,沈鬱的暗示,凌清硯的點撥,還有那高達兩萬多的功德和初級功德金身……
她的前路,似乎清晰,又似乎更加迷霧重重。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隱藏行跡的外門弟子。
從今往後,她將站在陽光之下,以青嵐宗真傳弟子陸昭昭之名,去面對一切風雨,去爭搶一切資源,去攀登那無上仙道!
她看向系統介面,那凝結金丹的任務,和高達一萬的功德獎勵。
五年……足夠了。
她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修煉,《乙木化生訣》與《乙木神雷》的奧義在心間流轉,與那絲建木通天之意緩緩交融。
洞府之外,雲捲雲舒。而一場屬於她陸昭昭的,新的風暴,或許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