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辰陣內,星光如練,垂落萬千絲絛,將盤坐其中的身影映照得朦朧而神聖。
陸昭昭雙目微闔,心神沉浸在一種玄之又玄的境地。左手“潮汐珠”傳來水波流轉、潮漲潮落的韻律,右手《乙木化生訣》引動草木枯榮、生死輪迴的意蘊,而周天星辰陣則以其浩瀚無垠、亙古不變的軌跡,將這兩種看似迥異,實則皆蘊含“迴圈”、“變化”本質的道韻,巧妙地串聯、調和。
她彷彿置身於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岸邊,看河水(潮汐)漲落,看岸畔草木(乙木)榮枯,而頭頂星空(周天)永恆。水滋養木,木固水土,星辰照耀指引……三者並非孤立,而是一個相互影響、共生共榮的整體。
一種明悟在她心間滋生、壯大。
《乙木化生訣》的運轉陡然加速,液態真元在經脈中奔騰咆哮,變得更加凝練、精純,其中蘊含的生機愈發磅礴,而那絲“枯”之意境也愈發深邃內斂,不再是與“榮”對立的割裂感,而是融為了生命迴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潮汐珠微微震顫,一絲清涼浩瀚的水之道韻被引動,並未與木系靈力衝突,反而如同甘霖般融入其中,使得那勃勃生機更添一份柔韌與綿長。
築基初期的壁壘,在這股融合了多種道韻、質與量皆飛躍提升的靈力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悄然融化。
轟!
丹田內那滴液態真元猛地膨脹、收縮,最終穩定下來,體積雖未大增,但其內蘊含的靈力總量與精純度,卻提升了接近一倍!神識也隨之暴漲,覆蓋範圍更廣,感知更加敏銳入微!
築基中期,水到渠成!
【叮——成功突破至築基中期,對‘枯榮’、‘潮汐’道韻初步融合,根基潛力大幅提升,功德值+500!】
【當前功德值:+8281。】
【主線任務‘三年內將《乙木化生訣》修煉至築基後期’進度更新。】
五百功德!直接突破八千大關!
陸昭昭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蘊,左眼似有青木虛影生生不息,右眼如含潮汐起伏幻滅,轉瞬又恢復平靜,只剩下更加深邃的沉靜。她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強大力量和對周圍環境更加清晰的感知,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一次突破,不僅是靈力的增長,更是對自身之“道”的一次重要梳理和邁進!
她看向手中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的潮汐珠,和周圍依舊穩定運轉的周天星辰陣,對沈鬱的感激之情更甚。沒有這兩樣機緣,她絕無可能如此順利地突破,並觸及道韻融合的門檻。
“看來收穫不小。”
沈鬱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站在密室門口,依舊是那副疏懶模樣,但看著陸昭昭的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全賴前輩成全!”陸昭昭起身,鄭重行禮。
沈鬱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她,微微點頭:“築基中期,道韻初融,算是登堂入室了。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凝重,“留給你的時間,可能比預想的更少。”
他指向那副籠罩在迷霧中的沙盤。陸昭昭凝目望去,只見沙盤上代表青嵐宗及其周邊區域的光點,此刻竟有超過三分之一在閃爍著或明或暗的紅光!尤其是幾處資源重地和秘境入口,紅光幾乎連成一片,如同蔓延的瘟疫!
“幽冥道的動作加快了。”沈鬱聲音低沉,“據各方情報彙總,他們似乎在同時衝擊多處要地,意圖不明,但規模空前。宗門內部,也已發現數名隱藏極深的內應被清除。”
陸昭昭心頭一沉。局勢竟然已經惡化到如此地步!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她忍不住問道。
“血祭,召喚,或者……開啟某種通道。”沈鬱眼神冰冷,“腐心蓮,血祭魔胎,跨界召喚陣……這些零碎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極其危險的古老儀式。他們需要的祭品和能量,超乎想象。”
他看向陸昭昭:“你身負功德,對幽冥道的氣息又格外敏感,加之數次破壞他們的計劃,早已被他們列為必除目標。接下來,無論你身在宗門何處,都可能遭遇襲擊。”
陸昭昭握緊了拳頭,並未感到意外,只有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宗門有何應對?”
“金丹長老已半數出動,坐鎮各方。築基弟子中的精銳,也被編入巡邏與應急隊伍。大戰,一觸即發。”沈鬱看著她,“你雖剛突破,但實力已不遜於尋常築基後期,更兼丹陣器三藝輔助,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司徒策那邊,會給你分派任務。”
他頓了頓,拋給她一枚樣式古樸、刻著玄奧雲紋的木質令牌,和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錦囊。
“這枚‘青雲令’可讓你在宗門陣法覆蓋範圍內,短時間內爆發出接近金丹初期的速度,但僅能使用一次,慎用。錦囊內是一套‘小周天防護陣盤’,激發後可抵擋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擊,同樣是一次性之物。”
保命的東西!而且都是極品!
陸昭昭接過令牌和錦囊,感覺分量沉重。沈鬱這次給出的東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珍貴,也意味著他預感到的危險,遠超以往。
“多謝前輩!”她將兩樣東西小心收好。
“去吧,鞏固境界,等待調令。”沈鬱揮揮手,轉身再次看向那沙盤,背影顯得有些孤寂與凝重。
陸昭昭知道多問無益,躬身一禮後,退出了密室。
回到自己的洞府,她立刻開始鞏固築基中期的境界。力量暴漲後需要重新適應和掌控,尤其是對初步融合的“枯榮潮汐”之意,更需要細細體悟。
她嘗試著再次施展“枯榮指”。這一次,指芒不再是單純的翠綠或灰暗,而是在二者之間流轉,時而生機盎然,帶著潤澤水意;時而死寂凋零,彷彿萬物歸墟。一指落在另一株試驗用的雜草上,那雜草先是瘋狂生長,瞬間開花結果,隨即又在下一刻急速枯萎,化為飛灰,整個過程充滿了某種詭異而和諧的自然韻律。
威力更勝往昔,而且消耗的控制也更加得心應手。
【叮——成功融合道韻,施展強化版‘枯榮指’,對神通理解加深,微小功德+20。】
她又試驗了其他法術。注入融合道韻的“藤蔓纏繞”,韌性大增,且帶著一絲腐蝕生機的特性;“生機屏障”更加穩固,光幕上隱隱有潮汐波紋流轉,防禦力提升明顯。
實力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三日後,司徒策的傳訊符如期而至。
內容簡潔:即刻起,編入“巡狩三隊”,負責山門東南外圍三百里區域的日常巡邏與警戒,遇敵可自行決斷,或發訊號求援。隊長——司徒策。
竟然是由司徒策親自帶隊!而且巡邏範圍是山門東南外圍……那個方向,正是沙盤上紅光較為密集的區域之一!
陸昭昭不敢怠慢,收拾妥當,帶上充足的丹藥符籙,又將沈鬱所贈的令牌和陣盤檢查一遍,便趕往集合地點。
集合點位於山門附近的一處偏殿。已有七八名築基弟子在此等候,修為大多在築基中期以上,個個氣息精悍,神色肅穆。陸昭昭的到來,引來了一些目光,有關注,有審視,也有幾分好奇,但並無輕視。她築基中期(剛突破氣息還未完全內斂)的修為和之前的名聲,足以贏得基本的尊重。
司徒策站在最前方,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見人已到齊,目光掃過眾人,在陸昭昭身上略微停頓,隨即沉聲道:“巡狩三隊,任務區域,東南外圍三百里。三人一組,扇形搜尋推進,保持聯絡符通暢。發現異常,立即上報,不得擅自行動。若遇襲擊,以保全自身和發出訊號為第一要務。明白?”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很快,隊伍分組完畢。陸昭昭與一名器閣的壯碩漢子(築基六層)和一名陣閣的清冷女修(築基五層)分為一組。器閣漢子名叫石猛,陣閣女脩名叫冷凝。
沒有過多寒暄,三人按照司徒策劃定的路線,御器升空,向著東南方向飛去。
離開宗門護山大陣的範圍,空氣中的靈氣頓時變得駁雜起來,隱隱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壓抑感。
三人皆是經驗豐富之輩,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呈品字形前進,神識全力展開,警惕地掃視著下方山林、河谷。
第一日,平安無事。除了偶爾驚起幾隻低階妖獸,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第二日午後,當三人巡邏至一處名為“黑風澗”的幽深峽谷上空時,石猛突然眉頭一皺,指著下方某處:“那裡……靈氣波動有些異常,似乎有陣法遮掩的痕跡。”
陸昭昭和冷凝順著望去,只見峽谷底部一處藤蔓遮掩的巖壁附近,靈氣流轉確實有細微的不協調感,若非刻意探查,極易忽略。
“下去看看,小心。”冷凝言簡意賅,手中已扣住了一套陣旗。
三人降下飛劍,悄無聲息地落在巖壁上方。冷凝打出幾道法訣,神識仔細探查片刻,臉色微凝:“是‘匿靈陣’,手法很高明,而且……夾雜著一絲邪氣。”
匿靈陣?掩蓋氣息用的?裡面藏著甚麼?
陸昭昭心中警惕,示意石猛和冷凝戒備,她則悄然運轉《乙木化生訣》,將神識如同藤蔓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陣法遮掩之處。
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及巖壁的瞬間——
“轟!”
巖壁猛然炸開!碎石紛飛中,數道散發著濃郁邪氣、眼神猩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為首一人,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八層!其餘三人也皆是築基中期!
“小心!是幽冥道的‘血傀’!”石猛怒吼一聲,一柄門板般的巨斧已然出現在手中,帶著開山裂石之勢迎向那名築基八層的血傀。
冷凝反應極快,手中陣旗瞬間飛出,在三人周圍佈下了一座“金鎖連環陣”,道道金色鎖鏈憑空出現,纏繞向另外三名血傀,試圖限制他們的行動。
陸昭昭在對方暴起的瞬間便已發動攻擊!她沒有選擇硬拼,而是雙手齊出,強化版的“藤蔓纏繞”與“枯榮指”同時施展!
無數堅韌無比、帶著腐蝕生機的墨綠色藤蔓從地面瘋狂湧出,如同活物般纏向那三名被陣法暫時困住的血傀。同時,她指尖灰綠光芒一閃,一道融合了枯榮潮汐之意的指風,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向其中一名築基六層血傀的眉心!
那血傀顯然沒料到陸昭昭的攻擊如此詭異迅捷,試圖格擋的手臂在觸及指風的瞬間,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動作頓時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墨綠色的藤蔓已然將他層層包裹,強大的束縛力和生機腐蝕之力讓他掙扎的力度迅速減弱。
另外兩名血傀也被藤蔓和金鎖陣困住,一時難以脫身。
然而,那名築基八層的血傀實力強悍無比,石猛的巨斧雖威猛,卻也只能勉強抵擋,被打得節節敗退,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陸師妹!冷師妹!快求援!”石猛嘶聲喊道,形勢危急!
陸昭昭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留手。她猛地將大量真元注入一直佩戴在髮間的“避塵簪”中——這枚她親手煉製的法器,此刻成了最好的靈力中轉站!
“草木皆兵!”
她低喝一聲,以避塵簪為引,《乙木化生訣》全力爆發!霎時間,周圍山谷內的草木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無數葉片、藤條、根鬚如同利箭刀槍,鋪天蓋地地射向那名築基八層血傀!雖然單體威力不強,但數量龐大,且蘊含著干擾生機的異力,頓時讓那血傀手忙腳亂,攻勢一緩。
冷凝也趁機加強陣法,金色鎖鏈光芒大盛。
趁著這喘息之機,陸昭昭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司徒策給的求援訊號符!
一道耀眼的赤紅色光柱沖天而起,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
“撤!”那築基八層血傀見訊號發出,知道任務失敗,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猛地震開周圍的草木攻擊,化作一道血光,毫不猶豫地向著峽谷深處遁去。另外三名血傀也想掙脫逃離,但在藤蔓和陣法的雙重束縛下,動作慢了一瞬。
“想走?留下吧!”陸昭昭眼中寒光一閃,一直蓄勢待發的“枯榮指”再次點出,這一次,目標直指那名被她最初重創、掙扎最弱的築基六層血傀!
噗嗤!
指風沒入其額頭。那血傀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猩紅光芒迅速黯淡,周身血肉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一灘黑灰,只留下一枚散發著邪氣的核心。
另外兩名血傀也被石猛和冷凝趁機重創,眼看就要被擒。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峽谷深處,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遠超築基期的恐怖威壓,如同烏雲壓頂般驟然降臨!一道漆黑的、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朝著三人當頭抓下!
金丹期!幽冥道竟然在此埋伏了金丹修士!
陸昭昭三人臉色瞬間慘白!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他們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死亡的氣息,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