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之巢上空，迪克羅馬的身軀膨脹到了極致。

一百五十丈的利維坦真身如同一座懸浮在夜空中的黑色山嶽，八條觸手瘋狂舞動，每一條都有百丈之長，撕裂空間，攪動風雲。他的鱗甲碎裂大半，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將身下的冰雪大地腐蝕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但他還在膨脹，還在燃燒，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秦楓——！”他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嘶啞、瘋狂、滿是怨毒，“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我是不死的！利維坦一族永不滅亡！”

秦楓懸浮在他面前，身形渺小如塵埃。祖龍劍在手中已經虛幻得近乎透明，劍身上的金光黯淡如殘燭，彷彿隨時會消散。但那股劍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他渾身浴血，金色的龍血與鮮紅的人血混在一起，將青衫染成一片斑駁。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骨頭已經碎了；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迪克羅馬臨死反撲留下的。但他依舊站著，筆直如劍。

“廢話真多。”他輕聲說。

迪克羅馬怒吼，剩下的六條觸手同時朝秦楓抽來！每一條觸手都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秦楓沒有躲，也躲不開了。他只是握緊祖龍劍，將全部的力量灌注其中——極道劍魂，燃燒；祖龍血脈，燃燒；利維坦之脊，燃燒；他的生命，他的靈魂，他的一切，全部灌注在這一劍中。

虛幻的劍光亮起。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一道淡淡的虛影。但那虛影中，蘊含著祖龍萬年的不甘，蘊含著利維坦之脊的詛咒，蘊含著極道劍魂的鋒芒，還蘊含著秦楓這二十多年來所有的執念——從星南城到西湖城，從北境到西南，從東南到帝都，從龍宮到中州。一路走來，他從未退過。

劍光斬下。六條觸手同時斷裂，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噴湧！劍光餘勢未消，斬在迪克羅馬的頭顱上！

“不——！！！”

迪克羅馬發出最後的嘶吼，那顆碩大的頭顱從中裂開，六隻幽綠的眼睛同時熄滅！一百五十丈的身軀轟然崩塌，化作漫天血雨，從空中墜落！

秦楓沒有停。他張開嘴，祖龍真身再次展開。百丈金色巨龍張開巨口，將迪克羅馬的殘軀一塊一塊吞入腹中。祖龍胃酸全力運轉，金色的火焰將那些殘軀包裹，將利維坦族長最後的力量煉化、吸收。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武神初期——武神初期巔峰——武神中期——武神中期巔峰——

最終，停在武神中期巔峰。金光從他體內湧出，如同太陽墜落人間，將整座巨龍之巢照得通亮。那些遊蕩的怨魂尖叫著四散逃竄，有的甚至被金光直接蒸發。

秦楓變回人形，從空中緩緩降落。

傲蕊衝過來，扶住他。秦北君拄著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傲莉還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小春被傲蕊放在一塊巨石旁，面色蒼白如紙，但她的眼睛依舊明亮。

“楓哥哥……”她輕聲喚道。

秦楓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沒事了。都結束了。”

小春笑了，淚水從眼角滑落：“我知道。你從來不會輸。”

秦楓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北風呼嘯，冰雪漫天，但他的懷抱很溫暖。

就在這時——

一道黑色的裂痕，在他身後無聲裂開。

那裂痕只有丈許寬，卻深不見底，彷彿連通著某個遙遠而恐怖的地方。黑色的霧氣從裂痕中湧出，纏繞住秦楓的腳踝，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

秦楓臉色一變，祖龍劍斬下！金色的劍光斬在黑霧上，黑霧散開，隨即又重新凝聚。斬不斷，驅不散，如同附骨之疽。

“夫君！”傲蕊衝過來，冰藍龍息噴向黑霧！黑霧被凍結，隨即融化，繼續向上蔓延。

“父皇！”秦北君拼盡最後的力量，銀白劍光斬下！劍光穿過黑霧，斬在空處。

秦楓低頭看著那些黑霧，極道劍魂在識海中瘋狂運轉，尋找著破解之法。然後他看到了——那黑色裂痕深處，有一雙眼睛。不是利維坦的眼睛，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生物的眼睛。那雙眼睛冰冷、漠然、沒有任何情感，彷彿在看著一隻將死的蟲子。

利維坦的詛咒。迪克羅馬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道陷阱。

黑霧纏住秦楓的腰、纏住他的胸口、纏住他的脖頸，將他朝那道裂痕拖去。他拼命掙扎，但黑霧如同無形的枷鎖，越掙扎越緊。

“放開他！”傲蕊撲上來，抓住秦楓的手。黑霧纏上她的手腕，將她一起拖向裂痕。

“傲蕊，放手！”秦楓厲聲道。

“不放！”傲蕊死死抓著他，眼中滿是決絕，“要死一起死！”

秦北君也衝過來，抓住秦楓的另一隻手。小春掙扎著站起，踉蹌著走過來，抓住秦北君的手。

傲莉不知甚麼時候醒了，她揉著眼睛，看到這一幕，小臉煞白。然後她也衝了過來，抓住傲蕊的手。

五個人，連成一串，被黑霧緩緩拖向那道裂痕。

秦楓看著她們，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無奈，有溫暖，還有一絲不捨：“都放手。”

“不放！”四個人異口同聲。

秦楓嘆了口氣。他握緊小春的手，握緊秦北君的手，握緊傲蕊的手。黑霧將五人吞沒，拖入那道裂痕。

裂痕閉合。巨龍之巢恢復了平靜。北風依舊呼嘯，冰雪依舊漫天。只有滿地破碎的鱗甲和黑色的血跡，證明剛才那場大戰的存在。

虛空中，秦楓感覺自己在下墜。無盡的黑暗將他包圍，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永恆的虛無。他握緊身邊的人，一個不少。小春在他左側，秦北君在他右側，傲蕊和傲莉在他身後。五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在這無盡的虛空中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光明亮起。

秦楓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的天空。那不是中州的天空，也不是大乾的天空，更不是龍宮的天空。那是一種病態的灰色，如同腐爛的魚腹，低低地壓在大地上，讓人喘不過氣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和腐臭味，遠處有黑色的山峰聳立，山腳下有巨大的巢穴，巢穴中隱約可見無數蠕動的黑影。

克蘇魯巢穴。

秦楓閉上眼睛，又睜開。灰色的天空依舊低垂，腐臭的空氣依舊刺鼻。不是夢，不是幻覺，是迪克羅馬臨死前的詛咒。

“夫君……”傲蕊輕聲喚道，聲音發顫。

“父皇……”秦北君握緊劍柄，銀白劍身在灰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姐夫……”傲莉小聲說，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小春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秦楓的手。

秦楓站起身，環顧四周。遠處那些蠕動的黑影，已經開始朝這邊聚集。它們聞到了生人的氣息，聞到了龍族的氣息，聞到了血食的氣息。

秦楓握緊祖龍劍。劍身虛幻，金光黯淡，但他握得很穩。

“走吧。”他說。

“去哪？”傲莉小聲問。

秦楓望著遠處那座巨大的黑色巢穴，聲音平靜：“去把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