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城。

當中州這座繁華了數百年的古城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秦楓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傲蕊緩緩降低高度，冰藍色的龍軀在城池上空盤旋。秦楓站在龍首，極道劍魂全力散開，七彩光芒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了整座天心城。

沒有迪克羅馬的氣息。沒有利維坦的痕跡。甚至沒有戰鬥過的波動。只有尋常百姓的煙火氣，和城中修士們日常修煉的靈氣流轉。

傲蕊落在城門外，變回人形。秦北君躍下龍背，四處張望，眉頭緊鎖。傲莉收起最後一塊糕點，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父皇，他跑了？”秦北君問。

秦楓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極道劍魂的感知再次擴散，從城南到城北，從城東到城西，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沒有。甚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面色陰沉：“走了。至少三天前就走了。”

傲蕊皺眉：“他怎麼會提前知道我們要來？”

秦楓搖頭。不是迪克知道他們要來，是那畜生根本就沒打算在一個地方久待。他在躲龍宮追殺，在躲北極星宮的追殺，在躲所有可能救走小春的人。天心城只是他臨時歇腳的地方，補充完血食，立刻就走了。

傲莉小聲問：“那現在怎麼辦？”

秦楓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北方。那裡，是巨龍之巢的方向。也是空間節點的方向。

“先入城。”他說。

——

天心城比想象中更加繁華。作為車池國國都，這裡匯聚了中州東南部最頂尖的修士和最多的商賈。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茶樓酒肆裡坐滿了人，談論著最近的天下大勢。

但秦楓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他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便獨自坐在房中，等待子時。

傲蕊推門進來，端著晚飯。“多少吃一點。”她輕聲說。

秦楓搖頭。傲蕊將飯菜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坐下。“夫君，小春會沒事的。”

秦楓沒有說話。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輕輕攥緊。

子時終於到了。半透明介面在眼前浮現：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

1. 【紅色情報】：利維坦的優缺點。優點——不死之身，恢復能力極快，尋常攻擊無法殺死。缺點——在陸地上飛行速度極慢，遠不如龍族。唯一的長途移動手段是空間瞬移，但消耗極大。

2. 【紅色情報】：迪克羅馬的空間瞬移每天只能使用三次。每次瞬移最大距離約五千裡。三次之後，需要至少六個時辰才能恢復。這是他逃命的最大底牌，也是唯一的弱點。

3. 【紅色情報】：迪克羅馬目前正帶著蘇愈春向巨龍之巢方向移動。他每日瞬移三次，然後潛藏休整。他的位置在不斷變化，但大方向始終是北方。

秦楓看完情報，猛地站起。

傲蕊一怔：“怎麼了？”

“他跑不遠。”秦楓眼中精光閃爍，“他的空間瞬移每天只能用三次，每次五千裡。三次之後，他至少要休息六個時辰。我們追得上。”

傲蕊眼睛一亮：“那還等甚麼？”

“明天一早出發。”秦楓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夜空，“今晚，我需要做一件事。”

傲蕊疑惑地看著他。秦楓轉身，嘴角微微上揚：“那些中州世家不是想請我們做客嗎？讓他們出點血。”

——

翌日清晨，天心城趙府。

趙元奎正在書房品茶，忽然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老爺！那個……那個乾元皇帝來了！”

趙元奎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秦楓已經踏入書房。

“趙家主，打擾了。”

趙元奎連忙起身，堆起笑臉：“秦親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秦楓也不客氣，直接坐下。“趙家主，我需要一些東西。中州的地圖，精確到每個城池、每條山脈。還有，關於巨龍之巢的所有情報。以及，空間傳送陣的使用權。”

趙元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地圖好說，情報也好說。但空間傳送陣，那是趙家花了幾百年才建起來的，用一次消耗的天材地寶夠一個小家族吃三年。

秦楓看著他，面色平靜：“趙家主不願意？”

趙元奎乾笑：“這個……秦親王，不是老夫不願意，實在是這傳送陣消耗太大……”

秦楓站起身，朝門外走去。“那算了。我去李家問問。聽說李家的傳送陣比趙家還大一些。”

趙元奎臉色一變，連忙攔住他。“秦親王留步！留步！老夫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半個時辰後，秦楓帶著厚厚一摞地圖和情報走出趙府。趙元奎親自送到門口，滿臉堆笑，心裡卻在滴血。

秦楓回頭看了他一眼：“趙家主，這個人情，秦某記下了。”

趙元奎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應該的應該的。”

秦楓點頭，大步離去。

趙元奎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旁邊的管家湊上來，小聲道：“老爺，您說這位秦親王，真能救回他的皇后嗎？”

趙元奎沉默片刻，緩緩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甚麼事？”

趙元奎看著北方，喃喃道：“那個叫迪克羅馬的利維坦，要倒黴了。”

——

客棧中，秦楓將地圖鋪在桌上，眾人圍坐一圈。

“迪克每天瞬移三次，每次五千裡。三次之後必須休息六個時辰。”秦楓指著地圖，“他現在已經走了三天，按最大距離算，應該在……”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天心城，劃過幾座山脈，劃過一片平原，最終落在一個標註著古戰場的地方。

“這裡。距離巨龍之巢還有約兩萬裡。以他的速度，至少還要四天。”

傲蕊看著地圖：“我們能追上嗎？”

“能。”秦楓指著另一條路線，“我們不追他。我們去巨龍之巢等他。”

眾人一怔。

秦楓解釋道：“他的目標是巨龍之巢的空間節點。只有透過那裡，他才能回克蘇魯巢穴破解星守保護。所以不管他怎麼繞，最後一定會到那裡。”

“我們直接去巨龍之巢，以逸待勞。”

秦北君眼睛一亮：“守株待兔！”

傲莉舉手：“我有個問題。”

秦楓看她：“說。”

傲莉眨眨眼：“萬一他不去巨龍之巢了呢？”

秦楓搖頭：“他必須去。回克蘇魯巢穴的空間節點只有那裡。其他地方都被龍宮封鎖了。他別無選擇。”

傲蕊點頭：“那我通知父王，讓他加強封鎖，逼迪克只能走巨龍之巢。”

秦楓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註著古戰場的地方，眼中寒光閃爍。巨龍之巢，上古巨龍與利維坦的決戰之地。那裡埋葬了無數龍族先賢，也埋葬了無數利維坦。在那裡了結這一切，再好不過。

“準備一下。”他站起身，“用趙家的傳送陣，先傳送到離巨龍之巢最近的地方。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等迪克來。”

——

趙家的傳送陣設在後山一座巨大的石殿中。當秦楓一行人踏入石殿時，趙元奎已經帶著族中長老等候多時。陣臺上堆滿了靈石，每一顆都晶瑩剔透，品相極好。

趙元奎肉疼得臉都在抽搐，但還是強撐著笑臉：“秦親王，一切準備就緒。這傳送陣最遠能到北荒邊緣，離巨龍之巢約三千里。”

秦楓點頭：“多謝。”

趙元奎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秦親王，老夫多嘴問一句——您那位皇后，值得您這麼拼命嗎？”

秦楓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只是走上陣臺，轉身面對眾人。

傲蕊跟上，站在他身側。傲莉蹦蹦跳跳地站到姐姐旁邊。秦北君最後一個踏上陣臺，她回頭看了趙元奎一眼：“趙家主，多謝你的傳送陣。等我父皇救回母后，龍宮一定會記得你的好。”

趙元奎愣住。秦北君已經轉身，站到秦楓身邊。

“開陣。”秦楓說。

趙元奎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陣臺上的靈石同時亮起，刺目的白光將幾人吞沒。白光消散時，陣臺上已經空無一人。

趙元奎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陣臺，久久不語。

管家湊上來：“老爺，您說他們能成嗎？”

趙元奎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北方，喃喃道：“但願吧。”

——

白光消散時，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北荒。中州極北之地，終年被冰雪覆蓋，人跡罕至。遠處是連綿的雪山，近處是凍裂的荒原。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蒼涼的氣息。

秦楓站在荒原上，極目遠眺。北方，隱約可見一片黑壓壓的山脈，山勢險峻，寸草不生。那裡就是巨龍之巢，上古龍族與利維坦的決戰之地。

他閉上眼睛，極道劍魂的感知向北方延伸。很遠，但他能感覺到——那裡有殘留的龍威，有撕裂的空間，還有一股讓他本能厭惡的氣息。利維坦。

“父皇。”秦北君走到他身邊，“我們在這裡等嗎？”

秦楓點頭。“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迪克來。”

傲蕊環顧四周，指著一座雪山：“那裡。地勢高，視野好，易守難攻。他在明，我們在暗。”

眾人朝雪山進發。

傲莉邊走邊回頭看那片黑壓壓的山脈，小聲嘀咕：“這地方好嚇人。比龍墓還嚇人。”

秦北君問：“你去過龍墓？”

傲莉點頭：“去過一次，嚇得好幾天沒睡好覺。”

秦北君笑了：“那你這次可要撐住。等那個壞蛋來了，還有更嚇人的。”

傲莉攥緊小拳頭：“我才不怕！我要幫姐夫把小春姐姐救回來！”

秦楓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兩個丫頭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的笑容消失了。他望著北方那片黑色的山脈，目光如鐵。

迪克羅馬，我等著你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