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城,臨時行宮。
秦楓坐在案前,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奏報,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登基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七天了。
七天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第一份奏報來自北境。
“北境三十六城,百姓自發集會慶祝新皇登基。各城守將除三人外,餘者皆上表稱臣。巨峽關李牧童將軍親筆書信:願為新皇守好北大門,永不背叛。”
秦楓看著李牧童那蒼勁有力的字跡,心中感慨。
這位老將軍,不久前還在巨峽關與他刀兵相向,如今卻成了第一個表態支援的地方守將。
北境百姓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加熱烈。
他想起情報中提到的原因——北境百姓對李弘皇帝本就心存芥蒂。當年李弘被草原俘虜,雖然後來被救回,但在北境人眼中,一個當過俘虜的皇帝,有甚麼資格君臨天下?
更何況,秦楓在北境做的那些事,百姓都看在眼裡。開倉放糧,分發物資,救治傷員,秋毫無犯……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比任何空頭口號都管用。
第二份奏報來自東南。
“東南各州縣紛紛表態支援新皇。
特別是被倭寇佔領的縣城,原龍驤軍主帥龍衛平已下令各部按兵不動,未對支援新皇的百姓採取任何鎮壓措施。據探子回報,龍衛平曾對親信說:‘民心所向,本將無能為力。’”
秦楓看到這裡,微微點頭。
龍衛平這個人,有底線,有原則。他不會主動投靠,但也不會逆民心而動。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夠意思了。
第三份奏報來自西南。
“西南五國震動。原白象國、烏雲國紛紛遣使來賀,表示願繼續和大乾維護關係。西南百姓更是自發組織遊行,慶祝‘劍魔’登基。有老者稱:‘當年若無靖北王,西南早已淪陷。如今靖北王為帝,西南無憂矣。’”
秦楓看到這裡,忍不住搖頭失笑。
當年在西南,他不過是為了自保,順便救了七彩城的百姓。沒想到,這點善緣,竟在今日結出這樣的果實。
第四份奏報,來自原本最不可能支援他的地方——中原各州。
“中原各州民意沸騰。各地百姓自發集會,要求當地官府表態支援新皇。有激進者甚至衝擊官府,打出‘打倒蕭家,擁護新皇’的旗號。各地官府焦頭爛額,卻不敢武力鎮壓——怕激起民變。”
秦楓眉頭微挑。
中原各州,是蕭家經營多年的地盤。那裡的百姓,按理說應該最擁護朝廷才對。
怎麼也會倒戈?
他繼續往下看。
“據查,中原百姓多年來飽受苛捐雜稅之苦。蕭家把持朝政,各地官員多是蕭家走狗,貪腐橫行,民不聊生。百姓對朝廷早已心懷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新皇登基,民心所向,終於爆發。”
秦楓沉默。
他想起情報中提過——蕭太后權傾朝野,朝政腐朽不堪,百姓十分不滿。
原來,不滿已經積累到這個地步。
他只是那根導火索,點燃了積壓已久的乾柴。
第五份奏報,來自他意想不到的人。
“血滿樓密使來報:帝都三十萬禁軍,人心惶惶。許多將領私下表示,不願與新皇為敵。若新皇兵臨城下,恐怕不會有多少人願意死戰。”
秦楓看完所有奏報,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七天……短短七天,天下大勢,竟然已經如此。”
他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真的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不,不是他有本事。
是蕭家太不得人心,是太后太不得人心,是這腐朽的朝廷太不得人心。
他只是恰逢其會,成了百姓發洩不滿的出口。
“楓哥哥。”小春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你又在看這些奏報?都看了一整天了,歇歇吧。”
秦楓接過藥湯,卻沒有喝。
“小春,你說,我真的能當這個皇帝嗎?”
小春一怔,隨即笑道:“楓哥哥,你現在已經是皇帝了呀。”
“我是說……”秦楓頓了頓,“我能當好這個皇帝嗎?”
小春認真地看著他,許久,輕聲道:“楓哥哥,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在西南救了那麼多人,在東南救了那麼多人,在北境救了那麼多人。那些百姓,是真心感激你,真心擁護你。”
“當皇帝,不就是讓百姓過好日子嗎?你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你就是好皇帝。”
秦楓看著她清澈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他一口喝乾藥湯,站起身。
“走吧,下令準備,去帝都。”
——
帝都,皇宮。
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弘坐在龍椅上,面色蒼白。他不過三十出頭,看起來卻像是四十多歲的人,眼窩深陷,神色憔悴。
蕭若薇坐在一旁,雖然依舊衣著華貴,但眼中的慌亂卻掩飾不住。
“母后。”李弘開口,聲音沙啞,“現在怎麼辦?”
蕭若薇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慌甚麼?拓跋燾兩次攻到帝都城外,不都被打退了嗎?秦楓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
“可是母后……”李弘苦笑,“拓跋燾來的時候,我們有蕭一寒,有李亨,有滿朝文武。現在呢?蕭一寒死了,李亨重傷未愈,文武百官……您看看這御書房裡,還剩幾個人?”
蕭若薇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御書房,臉色更加難看。
那些平日裡阿諛奉承的大臣,那些口口聲聲效忠皇室的官員,如今一個個稱病不出,有的甚至已經偷偷派人去聯絡秦楓了。
“還有蕭平安和蕭籍呢!”蕭若薇咬牙,“他們雖然敗了一次,但畢竟還是聖級!”
“母后,”李弘搖頭,“您真的相信,他們兩個能擋住秦楓?”
蕭若薇沉默了。
她當然不信。
但她不能承認。
“還有風老。”她壓低聲音,“風老還未出手。他閉關三十年,修為深不可測。只要他出手,秦楓必死無疑。”
李弘眼睛一亮:“風爺爺?”
蕭風,蕭家真正的底蘊,武聖後期巔峰,距離武神只差一線。若他出手……
可他從未在人前出過手。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強。
“可是母后,”李弘忽然道,“您有沒有想過,秦楓……其實沒有做錯甚麼?”
蕭若薇臉色一變:“你說甚麼?”
李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當年,是他把兒臣從草原救回來的。若不是他,兒臣現在還在草原受苦。”
“他在西南抗敵,在東南剿寇,在北境拼命……哪一件不是為了大乾?哪一件不是為了百姓?”
“是您,一步一步,把他逼反的。”
蕭若薇臉色鐵青:“你這是在責怪母后?”
李弘轉身,看著她。
那個曾經讓他敬畏的母后,此刻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惶惶不可終日的普通婦人。
“兒臣不敢責怪母后。”他輕聲道,“兒臣只是……在想,若您對他好一點,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蕭若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若當初……
可惜,沒有後悔藥。
“報——!!!”
一名太監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發顫:
“陛下!太后!秦楓……秦楓大軍已過石河城,距離帝都……不足百里!”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李弘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