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趕路，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秦楓的心從未如此迫切。金翅雕的速度已提升至極限，雙翼振起的狂風將雲層都撕裂，但秦楓仍覺得太慢。

太慢了。

女兒……四歲的女兒……

這三日，情報系統每日重新整理，他看到的都是關於秦北君的訊息：

【白色情報】：秦北君每日卯時起床，先練一個時辰的養氣訣，然後去藏書閣看書。午時去養魂池陪母親說話，未時跟著夏雪學劍，申時跟著藥王谷長老辨藥。作息規律得不像個四歲孩子。

【黃色情報】：藥王谷年輕弟子中流傳著關於秦北君的種種“傳說”。有人說她三歲時曾一劍斬斷測試石碑——那石碑能承受武師全力一擊；有人說她能一眼看出丹藥的煉製火候差了幾分；更離譜的是，有人說她曾騎著玄甲的重孫子“小玄甲”在谷中亂跑，把幾位長老嚇得魂飛魄散。

【黃色情報】：藥王谷七位長老為爭當秦北君的師父，已吵了三個月。最後驚動閉關的玄武聖獸，聖獸一句“此女非凡，順其自然”，眾長老才悻悻作罷，改為輪流教導。

每一條情報，都讓秦楓心中的期待多一分，愧疚也多一分。

第四日清晨，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藥王谷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坐落於群山環抱中的巨大山谷，谷中建築依山而建，飛簷斗拱，古色古香。最顯眼的是谷中央那座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鼎——藥王鼎，那是藥王谷的象徵，鼎中常年燃著“生生不息炎”，為整個山谷提供靈氣。

“到了。”李長青輕聲道。

金翅雕長嘯一聲，雙翼收攏，朝著谷中一片寬闊的廣場俯衝而下。

廣場上，早有藥王谷弟子等候。見到金翅雕落下，眾人齊齊躬身：“恭迎谷主歸來！”

李長青擺擺手，率先躍下雕背。秦楓緊隨其後，玄甲也緩緩爬下——它的傷勢還需靜養，但回到藥王谷，這裡有最好的療傷資源。

就在此時——

“李爺爺！”

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

秦楓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只見廣場邊緣，一個穿著淡青色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正朝著這邊跑來。她約莫四歲年紀，粉雕玉琢，眼睛又大又亮，跑起來時裙襬飛揚，如同一隻青色蝴蝶。

在她身後，一個與夏亞有七分相似的年輕女子快步追來：“北君，慢點跑！”

夏雪。

秦楓認出了她。八年前在星南城見過，那時她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而那個小女孩……

秦北君跑到李長青面前，仰起小臉：“李爺爺，您回來啦！”她的聲音清脆如鈴，帶著孩童特有的甜糯。

李長青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回來了。北君，看看這是誰？”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秦楓。

秦北君這才注意到李長青身後還有一個人。她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秦楓——青衫，長劍，面容俊朗，眼神複雜。

看了許久，她忽然眼睛一亮：“你是……爹爹嗎？”

秦楓喉嚨發緊，竟一時說不出話。

他蹲下身，與秦北君平視。仔細看去，女兒的五官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眉眼的輪廓，鼻樑的弧度，特別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簡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但更多的，是像夏亞。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那笑起來時頰邊淺淺的梨渦，都是夏亞的影子。

“是……”秦楓聲音沙啞，“我是爹爹。”

秦北君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秦楓的臉：“果然很帥。孃親說的沒錯。”

秦楓心中一酸，將女兒輕輕抱入懷中。

四年了。

他錯過了女兒的出生，錯過了她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練劍……錯過了太多太多。

“對不起……”秦楓低聲呢喃，“爹爹回來晚了。”

秦北君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聲道：“沒關係。孃親說，爹爹在做很重要的事，保護很多人。北君不怪爹爹。”

這話從一個四歲孩子口中說出，讓秦楓眼眶瞬間紅了。

這時夏雪也走了過來，看著秦楓，神色複雜。

“秦楓，”她開口，聲音平靜，“我們上次見面，有七八年了吧？”

秦楓抬頭，看向她：“夏雪姑娘，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夏雪忽然一拳捶在他肩上，力道不輕，“你真行啊，不聲不響把我姐拿下了，還生了北君。”

秦楓苦笑：“我……”

“行了，先不說這些。”夏雪擺擺手，眼神柔和下來，“去看看我姐和小春姑娘吧。她們等你很久了。”

秦楓心中一緊，抱著秦北君起身：“她們……在哪？”

“養魂池。”李長青道，“老夫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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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魂池位於藥王谷深處，是一處天然溫泉改造的療傷聖地。池水呈淡綠色，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池邊種滿了各種珍稀藥草。

當秦楓抱著秦北君，在李長青和夏雪的陪同下來到養魂池時，他看到了池中的兩道身影。

左邊是小春。

五年過去，她已從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少女，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子。雖然閉目沉睡，但那張清秀的臉上已褪去稚氣，多了幾分堅韌。萬藥之體的生機在她周身流轉，讓她即便在昏睡中，也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溫暖。

右邊是夏亞。

她的變化更大。五年的風霜與思念，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即便在沉睡中，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在夢中也在尋找著甚麼。但那份屬於她的堅毅與英氣，依舊如初。

秦楓站在池邊，看著池中沉睡的兩人，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五年了。

她們等了他五年。

而他，讓她們等了五年。

“孃親！春姨！”秦北君從他懷裡掙脫，跑到池邊，趴在夏亞身邊，“孃親，爹爹回來了！你快醒醒呀！”

就在這時——

池中的兩人，睫毛同時顫動了一下。

秦楓瞳孔一縮。

緊接著，小春的眼皮緩緩睜開。

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睛，在迷茫了一瞬後，猛地聚焦在秦楓身上。

“楓……楓哥哥？”她聲音虛弱，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幾乎是同時，夏亞也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起初空洞，但當看到池邊的秦楓時，那雙英氣的眸子瞬間被淚水盈滿。

“秦……楓……”

兩個字，帶著五年相思，五年苦楚，五年期盼。

“是我。”秦楓聲音哽咽，“我回來了。”

下一瞬——

“嗚哇——！”

小春從池中站起，水花四濺，她踉蹌著撲向秦楓，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楓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夏亞也掙扎著起身，但她沒有哭，只是走到秦楓面前，伸手撫摸他的臉，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夢境。

“五年……”她聲音嘶啞，“你讓我等了五年。”

秦楓一手抱著小春，一手握住夏亞的手：“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爹爹，孃親醒了！”秦北君在一旁歡呼。

夏亞這才注意到女兒，她蹲下身，將秦北君摟入懷中，淚水終於滑落：“北君……孃親醒了。”

夏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卻又忍不住笑：“姐，小春，你們……這麼快就恢復了？”

李長青撫須微笑：“不要小看小春的萬藥之體，也不要小看夏亞的巖罡之體。其實她們的身體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之所以一直昏睡，是心結未解。”

他看向秦楓：“現在，心結解了。”

池邊，四人相擁。

五年的離別，五年的相思，五年的苦楚，在這一刻化作淚水與擁抱。

許久，小春才從秦楓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楓哥哥，你這五年……去哪了？”

夏亞也看著他，眼中滿是詢問。

秦楓苦笑：“說來話長。等有時間，我慢慢講給你們聽。”

他看向懷中的女兒，又看向身旁的兩位女子，心中湧起從未有過的充實。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藥王谷長老匆匆走來，對李長青躬身道：“谷主，玄武聖獸傳話——要見秦楓小友。”

李長青神色一肅，看向秦楓：“小友，隨我來吧。”

秦楓點點頭，對夏亞和小春道：“等我回來。”

兩人重重點頭。

秦楓跟著李長青，朝著藥王谷最深處走去。

那裡，是玄武聖獸的沉眠之地。

而秦北君則被夏雪牽著手，目送爹爹離開。

“小姨，”她忽然小聲問，“玄武聖獸大人……會不會很兇呀？”

夏雪溫柔地摸摸她的頭：“不會的。玄武大人是藥王谷的守護者，是仁慈的長者。”

“那就好。”秦北君鬆了口氣，隨即又期待起來，“爹爹回來，我們一家人，就真的團圓了。”

陽光灑在養魂池邊，藥香瀰漫。

而在藥王谷深處，那座終年被雲霧籠罩的聖山上，一雙古老而滄桑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它在等待。

等待那個身負戰血傳承、手持青元古燈、以武皇之身攪動風雲的年輕人。

也等待那個……擁有萬載罕見天賦的小女孩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