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距離龍泉城僅剩一日路程的上峰嶺前停住了。

並非秦楓不願前進，而是前方的景象太過詭異——本該荒蕪的丘陵地帶，此刻竟擠滿了逃難的流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數千人，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許多人身上帶著傷，見到大軍便跪地哭喊：

“軍爺！救命啊！”

“倭寇在前面殺人！好多人都死了！”

“救救我們吧……”

秦楓騎在馬上，眉頭緊皺。

流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出現得太過突然。龍泉城周邊已被倭寇控制數月，這些百姓是從哪裡逃出來的？又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堵在大軍必經之路上？其中必有倭寇的探子。

“王爺，有些不對勁。”軒轅刃策馬上前，低聲道，“上峰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最適合設伏。若我是倭寇，定會在此處佈下重兵。”

秦楓點頭，卻沒有立即下令。

他需要情報。

大軍就地紮營，秦楓回到中軍大帳，屏退左右，獨自等待子時。

夜幕降臨，營地點起篝火。流民們被安置在營地外圍，有士兵分發乾糧和飲水，但秦楓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軍，違者格殺勿論。

子時將至。

半透明介面準時浮現：

【每日情報已重新整理】：

1. 【紅色情報】：安倍晴明為報復宿主，以邪法獻祭一千名童男童女、一萬名青壯男子，在上峰嶺佈下“百鬼煉魂大陣”。此陣一旦觸發，入陣者將被萬鬼噬魂，神魂俱滅。獻祭者屍骨埋於陣眼，怨氣沖天。

2. 【紅色情報】：天照教與倭寇聯軍五萬精銳，已在上峰嶺設下天羅地網。一旦大軍踏入大陣範圍，伏兵將四起，配合大陣絞殺。即便能突圍，也將損失慘重。

3. 【藍色情報】：龍泉城內，柳生十兵衛（鬼刀武聖）、近藤源、宮上玲奈已做好準備，一旦上峰嶺戰事膠著，他們將率軍支援，務必全殲秦楓主力。

看完情報，秦楓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是無盡的憤怒湧上心頭。

畜牲！

一千童男童女，一萬青壯男子……那可都是大乾的子民！安倍晴明這老鬼，竟用如此惡毒的邪法獻祭無辜百姓，佈下這等滅絕人性的陣法！

“王爺，怎麼了？”軒轅刃察覺到秦楓氣息不對，掀帳而入。

秦楓將情報簡略告知——自然隱去了來源，只說是探子冒死傳回。

軒轅刃聽完，臉色煞白：“百鬼煉魂陣……這是東瀛陰陽師最惡毒的禁陣，需以大量生魂為祭品。安倍晴明竟敢用我大乾百姓的性命佈陣，簡直喪心病狂！”

“可有破解之法？”秦楓問。

軒轅刃沉吟片刻：“此陣的核心在於‘陣眼’——那些被獻祭者的屍骨。若能毀掉陣眼，大陣自破。但陣眼必然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由安倍晴明親自坐鎮。”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上峰嶺的地形：“上峰嶺只有一條主路，兩側是陡峭山崖，易守難攻。倭寇在此設伏，我們若強攻，必中埋伏。”

“有沒有其他路？”秦楓問。

軒轅刃在沙盤上找了許久，最終指著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這裡有一條獵戶小道，可繞過主峰，直插上峰嶺後方。但此道狹窄，僅容一人透過，大軍無法通行。”

“而且，”他補充道，“倭寇既然在此設伏，必然也會監視這條小道。我們若派人潛入，很容易被發現。”

帳內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張靈道的聲音：“王爺，老道有一法，或可一試。”

張靈道掀帳而入，手中託著一個古樸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刻滿符文，中心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老夫師門傳承的‘幻靈盤’，天階上品法寶。”張靈道解釋道，“可將指定區域內的景象投影到另一處，形成幻影，持續一炷香時間。”

秦楓眼睛一亮：“道長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製造大軍的幻影，從上峰嶺主路透過，吸引倭寇注意。”張靈道撫須道，“而真正的精銳，則從小道潛入，直搗陣眼。”

軒轅刃皺眉：“此法雖妙，但大軍如何隱藏？五萬精銳，就算從小道走，也會留下痕跡，很容易被發現。”

這確實是個難題。

上峰嶺地勢險要，植被稀疏，大軍行動很難完全隱蔽。即便有幻影吸引注意，但若倭寇派出探子偵查，還是可能被發現。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時，帳外忽然傳來士兵的通報：

“王爺，外面有位女子求見，說是……故人。”

“故人？”秦楓一愣。

他走出大帳，只見月光下，一個身著素衣、頭戴斗笠的女子靜靜站在那裡。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氣質……

“蘇……月棠？”秦楓難以置信。

女子緩緩摘下斗笠。

月光灑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張明媚的容顏，只是消瘦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與疲憊。正是幾年未見的蘇月棠。

“秦楓，”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好久不見。”

秦楓喉頭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從西湖城的初遇，到帝都的糾葛，再到白家的覆滅、她的離去……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早已說不清道不明。

最終，他只問出一句：“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在東南抗倭，我……過來看看。”蘇月棠避開他的目光，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這個，或許能幫你。”

錦囊中是一枚玉佩，通體瑩白，表面有云紋流轉。

“這是我蘇家祖傳的‘隱雲佩’，天階上品法寶。”蘇月棠低聲道，“佩戴此佩者，可隱匿身形、氣息，範圍可達百丈，持續半個時辰。”

秦楓接過玉佩，入手溫潤。

他看向蘇月棠，眼中滿是複雜：“你……”

“不必謝我。”蘇月棠轉身欲走，“我只是……不想看著大乾百姓再受苦。”

“月棠！”秦楓下意識拉住她的手。

蘇月棠身體一僵，卻沒有掙脫。

兩人就這樣站著，月光灑在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許久，秦楓才澀聲開口：“當年……對不起。”

蘇月棠的肩頭微微顫抖。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甚麼。”秦楓繼續道，“白家的事，是我做的。你要恨我，我認。但……”

他深吸一口氣：“但這些年，我從未忘記過你。在荒域，在七彩城，在每一個生死關頭，我都會想起你。”

蘇月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著秦楓：“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白家滅了，關鍵我兒子死了，我的人生……已經毀了。”

“對不起……”秦楓只能重複這三個字。

“夠了。”蘇月棠擦去眼淚，掙脫他的手，“玉佩給你，就當……還你當年在西湖城給我寶藏之情。從此以後，你我兩清。”

她重新戴上斗笠，轉身離去。

身影在月色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營地邊緣。

秦楓站在原地，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王爺，”軒轅刃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計劃……可以實施了。”

秦楓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壓下。

“傳令，”他聲音恢復冷峻，“明日卯時，張道長以幻靈盤製造大軍幻影，從主路佯攻。我親率青蛇白蛇等三千精銳，佩戴隱雲佩，從小道潛入上峰嶺，直搗陣眼。”

“其餘大軍，由軒轅城主統領，在外圍接應。一旦陣破，立刻強攻，與倭寇決戰！”

“是！”

眾人領命而去。

秦楓獨自站在帳外，望向蘇月棠離開的方向。

“月棠，”他輕聲自語，“待此戰結束，我定會去找你。”

“但現在……”

他握緊玉佩，眼中殺機凜然。

“先殺光那些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