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域，天空依舊是永恆的灰暗，但那輪蒼白圓月已經西斜，灑下最後一縷清冷光芒。
荒族部落的柵欄門前，秦楓騎在小火背上，青葉則站在他身側，揹著一個用獸皮縫製的行囊。兩人都已換上便於行動的勁裝——秦楓是暗紅色麻衣，青葉則是月白色的短打，長髮用骨簪高高束起。
部落的男女老少幾乎都出來送行。
大祭司巖玄在石猛的攙扶下走到最前，他的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顯然這幾日為準備秦楓的行程耗費了不少心力。
“此去兇險，務必小心。”巖玄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骨牌，遞給青葉，“這是部落代代相傳的‘荒骨令’，關鍵時捏碎，可激發一道先祖留下的守護屏障，能抵擋武聖級別攻擊三次。”
青葉鄭重接過，貼身收好：“大祭司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協助秦楓。”
她說“協助”時略微遲疑，顯然想起了三天前那場五招落敗的對戰。
巖玄又看向秦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秦小友，青葉這孩子……就拜託你了。她性子要強，若遇險境，或許會逞能，你多擔待。”
秦楓點頭：“晚輩明白。”
石猛走上前，遞過來三塊拳頭大小、內部有星光流轉的透明晶石：“這是虛空結晶，每塊能撐一炷香時間。省著點用，這玩意兒整個部落就這三塊了。”
“多謝。”秦楓接過，收入懷中。
石猛咧嘴一笑，拍了拍秦楓肩膀：“小子，活著回來。我還等著跟你再打一場呢——不用壓制境界的那種！”
“一定。”
最後，一群荒族少女扭捏著上前，遞給秦楓和青葉各種小物件——有驅蟲的草藥包，有耐儲存的肉乾，甚至有手編的護身符。
秦楓一一道謝。
“出發吧。”巖玄揮了揮手，“趁著天色還早。”
秦楓對眾人抱拳，隨即拍了拍小火：“走了。”
小火長嘯一聲，四蹄踏火，身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青葉身形如月華般輕盈，緊隨其後，竟也能勉強跟上小火的速度。
兩人一獸很快消失在灰暗的天際線。
巖玄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石猛低聲道：“大祭司，您真的放心讓青葉跟他去？那小子雖然厲害，但空間亂流峽谷……”
“青葉的機緣，不在部落。”巖玄緩緩道，“從二十年前我在亂流邊緣撿到她時，我就知道，這孩子不屬於這裡。她脖頸後的月牙胎記……那是北極星宮的標誌。”
石猛一震：“甚麼？！”
巖玄嘆了口氣：“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們。”
---
荒域的地形單調而詭異，大多是灰黑色的平原，偶爾有扭曲的怪石林和乾涸的河床。天空中不時有空間裂縫一閃而逝，灑下危險的光芒。
秦楓騎著小火，青葉在側方奔行，兩人保持著沉默。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熟悉的景象——扭曲的空間斷層如同破碎的鏡面懸浮在空中，五顏六色的亂流在其中穿梭，發出尖銳的嘶鳴。
空間亂流峽谷，到了。
“停。”秦楓抬手。
小火在峽谷邊緣停下，警惕地盯著前方。它還記得上次在這裡的兇險，那些虛空隼和空間蠕蟲可不好對付。
青葉走上前，淺灰色的眼眸掃視著峽谷深處：“和我三年前來的時候比，亂流範圍擴大了至少三成。而且……你看那裡。”
她指向峽谷中段。
秦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原本那片懸浮平臺的位置，此刻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圍的空間完全扭曲，隱約能看到內部有某種通道向下延伸。
“那就是通往中層的通道？”秦楓問。
“應該是。”青葉點頭，“不過通道極不穩定，周圍的空間亂流強度是其他地方的五倍以上。就算有虛空結晶，也未必能安全透過。”
秦楓從懷中取出一塊虛空結晶，握在手中。晶石散發出柔和的星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
“我先去探探路。”他看向青葉，“你在這裡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青葉也取出一塊虛空結晶，“我對這裡的瞭解比你多，而且……兩個人有個照應。”
秦楓想了想，沒再拒絕：“跟緊我。”
他拍了拍小火，小火會意，周身燃起赤金火焰，將秦楓和躍上它背脊的青葉一同籠罩。麒麟真火與虛空結晶的光罩疊加，形成雙重防護。
“走！”
小火長嘯一聲，四蹄踏空，衝入峽谷！
剛一進入，恐怖的空間亂流便撲面而來。那些五彩斑斕的能量流如同無數利刃，瘋狂切割著防護罩。虛空結晶的光罩劇烈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比上次更強了！”秦楓低喝。
小火加快速度，在亂流中左突右閃。有了上次的經驗，它對這裡的空間波動更加敏感，總能提前避開最危險的區域。
青葉緊緊抓住秦楓的衣服，淺灰色的眼眸完全化作銀白，她也在全力感知周圍的空間變化，不時出聲提醒：
“左前方三十丈，有空間漩渦！”
“下方！虛空裂縫要爆發了！”
“右轉！快！”
兩人一獸配合默契，在死亡邊緣穿梭。
一刻鐘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中段通道入口。
那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漆黑洞口，洞口邊緣不斷有空間碎片剝落、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洞口內部幽深不見底，只有狂暴的空間亂流在其中咆哮。
“就是這裡。”青葉的聲音有些發緊，“我能感覺到，通道下方有強烈的空間波動，還有……某種古老的氣息。”
秦楓握緊第二塊虛空結晶——第一塊已經耗盡，化作粉末從指縫飄散。
“準備好了嗎？”他問。
青葉深吸一口氣，點頭。
小火低吼一聲，周身火焰再漲，猛地衝入黑洞！
“轟——！”
進入通道的瞬間，彷彿墜入無盡深淵。周圍不再是五彩亂流，而是純粹的黑暗與混亂。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上下左右完全顛倒，時間流速也變得詭異。
秦楓只覺得天旋地轉，若非極道劍魂穩住心神，恐怕早已迷失。
青葉更是不堪，臉色慘白，幾乎要嘔吐。
“堅持住！”秦楓低喝，將一部分極道劍魂的力量渡給她。
青葉身軀一震，眼中銀光重新凝聚，勉強穩住。
通道彷彿沒有盡頭。
就在第二塊虛空結晶即將耗盡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要到了！”秦楓精神一振。
小火拼盡最後力量，衝向那點光亮。
“譁——！”
彷彿穿過一層水膜，兩人一獸從通道中跌出，重重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
秦楓翻身而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與表層截然不同。
天空不再是灰暗，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紫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閃爍的空間裂痕如蛛網般遍佈天穹。大地是深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遠方——那裡矗立著無數巨大的陰影，有些像是倒塌的宮殿，有些像是斷裂的兵刃，還有些……根本辨認不出是甚麼，只剩下扭曲的輪廓。
“這裡就是荒域中層。”青葉站起身，聲音乾澀，“傳說中的‘古戰場遺蹟’。”
秦楓握緊龍淵劍，極道劍魂全力展開。
他“看”到了——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都浸透著古老的血。那些陰影中，殘留著三千年前戰死者的怨念。空氣中飄蕩的，不是風，是無數亡魂的嘆息。
“小心。”他低聲道，“這裡……有東西。”
話音未落，前方百丈外，一座倒塌的巨塔陰影中，亮起了兩團猩紅的光芒。
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第十對……
無數猩紅眼眸，在黑暗中睜開。
低沉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種被喚醒的、本該永遠沉睡的東西。
“戰魂……復甦了。”青葉握緊荒骨令，聲音顫抖，“先祖說過，中層最可怕的不是空間亂流，而是當年戰死者的戰魂。它們被困在此地三千年，早已失去理智，只會攻擊一切闖入者。”
秦楓眼中寒光一閃：“那就殺過去。”
龍淵劍出鞘，七彩劍意在劍身流轉。
小火也咆哮一聲，麒麟真火熊熊燃燒。
黑暗中，那些猩紅眼眸的主人，緩緩顯形——那是一具具殘缺的骸骨，有的還披著殘破的鎧甲，有的手持鏽蝕的兵刃。它們眼眶中燃燒著猩紅火焰，散發出武師、大武師、甚至武王級別的氣息！
最前方的一具骸骨，身高三丈，手持一柄斷裂的巨斧，眼眶中的火焰竟是暗金色——武皇級戰魂！
“吼——！！”
暗金戰魂仰天咆哮，手中巨斧高舉，朝著秦楓和青葉，狠狠劈下！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