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荒域灰暗的天空中,一輪蒼白圓月懸在正中,灑下清冷詭異的光輝。
荒族部落中央的祭壇前,此刻聚集了全部二百八十三名族人。男女老少按輩分排列,所有人都身著簡樸的麻衣,臉上塗抹著用礦石研磨的彩色紋路。最前方是大祭司巖玄和巫女青葉,兩人都已換上繁複的祭祀服飾。
祭壇高三丈,由青黑色巨石壘砌而成,表面刻滿三千年來風霜侵蝕的痕跡。壇上正中擺放著三件祭品——
一頭通體銀灰、形如麋鹿卻頭生獨角的妖獸,這是荒族戰士耗費半月才在北方雪原獵殺的“月影獸”,武皇級別的珍稀妖獸。
三枚拳頭大小、內部有星光流轉的晶石,這是從空間亂流邊緣採集的“空間石”,每一枚都蘊含著稀薄的空間之力。
以及最中央,一盞早已熄滅、燈身佈滿裂痕的古燈——青元古燈。
秦楓站在祭壇側方,身著暗紅金紋祭祀禮服。小火趴在他腳邊,赤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場面。周圍不時有荒族少年偷偷看過來,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戰血後裔居然還在……”有老人低聲感慨,“三千年前,我族就是站在戰血一族祭壇下的小部落啊。”
“肅靜!”
大祭司巖玄的聲音響起,蒼老卻蘊含著某種力量。他手持骨杖,緩步登上祭壇。青葉緊隨其後,手中捧著一隻石碗,碗內盛滿暗紅色的液體——那是月影獸的心頭血。
巖玄面對圓月,高舉骨杖,用古老晦澀的語言開始吟唱。
那語言秦楓聽不懂,但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敲擊在心臟上。隨著吟唱,祭壇周圍的空氣開始微微震顫,月光彷彿被牽引般匯聚到祭壇上方。
族人們齊齊跪拜,額頭觸地,虔誠而恭敬。
青葉將獸血緩緩傾倒在祭壇紋路中。血液順著溝壑流淌,逐漸點亮了整座祭壇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與蒼白月光交織,形成詭異而神聖的畫面。
吟唱進入高潮。
巖玄的聲音越來越高亢,骨杖上的晶石爆發出刺目光芒。青葉雙手結印,淺灰色的眼眸完全化為銀白,她周身散發出與月光同源的波動。
就在這時——
祭壇正中央,青元古燈殘骸忽然震動起來!
那些佈滿燈身的裂痕中,透出微弱卻倔強的青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月輪!
“嗡——!!”
整個荒域的空間都彷彿在震顫!
月光、血光、青光,三色交織中,祭壇上空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一個模糊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個身高三丈的巨人虛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輪廓——他身披簡陋獸皮,肌肉如山脈般隆起,手中似乎握著一柄石質巨斧。虛影散發出古老、蒼涼、而又浩瀚如海的氣息。
“先祖……是先祖石昊顯靈了!”
大祭司巖玄激動得渾身顫抖,第一個跪伏在地。所有荒族人齊齊叩首,不少人已經淚流滿面。
“上次先祖顯靈,還是三百年前……”有老人哽咽道。
虛影的目光掃過祭壇,掃過跪拜的族人,最終……定格在秦楓身上。
準確地說,是定格在秦楓胸前的青元古燈殘骸上。
一個蒼茫厚重、彷彿從遠古傳來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響起:
“青元古燈……居然還在。”
“戰血一族後裔傳承,竟然來到了荒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虛影緩緩抬手,指向秦楓:“小友,上前來。”
秦楓深吸一口氣,在數百道目光注視下,緩步登上祭壇。小火想要跟上,被他輕輕按住。
他走到虛影下方,抬頭仰望。那股浩瀚的氣息讓他幾乎窒息,但祭壇上的青元古燈卻散發出溫暖的力量,支撐著他站穩。
“你身負戰血傳承,得青元古燈認可……”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三千年來,你是第一個。”
虛影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混沌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枚劍形種子,通體灰白,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流轉。
“此乃‘荒蕪劍種’,乃老夫當年在荒域盡頭,觀混沌初開、萬物生滅所悟。今日,贈予你。”
劍種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秦楓胸口!
轟——!
秦楓只覺得體內彷彿炸開了一座火山!那劍種進入身體的瞬間,天階劍心、天階劍骨同時劇烈共鳴!
識海中,劍心瘋狂震顫,原本青金色的劍心表面,開始浮現出灰白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古老而神秘,彷彿記載著天地初開的奧秘。
骨髓深處,劍骨發出龍吟般的清鳴,骨骼表面同樣被灰白紋路覆蓋。一股難以形容的荒蕪、古老、卻又蘊含著無限生機的力量,在體內瘋狂流轉。
秦楓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形。他能感覺到,這荒蕪劍種正在改造他的劍道根基——不是取代,而是融合。將自己的天階劍心和劍骨,與荒蕪劍種的混沌初意,融為一體!
虛影見狀,滿意點頭:“你能承受,很好。”
他又抬手一點,一道金光射入秦楓眉心。
海量資訊湧入腦海——那是完整的《寂天經》!從煉皮、煉肉、煉骨、煉髒、煉血、煉髓,一直到煉竅成神,滴血重生!每一個境界的修煉法門、注意事項、破境關鍵,全都清晰無比!
“這《寂天經》,乃老夫所創,今日傳你完整版。”虛影的聲音漸弱,“希望你能……帶領我荒族,走出這片囚籠之地。”
話音落下,虛影開始消散。
“先祖!”大祭司嘶聲呼喊。
所有族人齊齊叩首,哭聲一片。
虛影最後看了秦楓一眼,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在月光中。
祭壇上,只剩下三色光芒緩緩黯淡。
秦楓站在原地,閉目消化著體內的變化。荒蕪劍種正在與劍心劍骨深度融合,《寂天經》的完整傳承烙印在神魂深處。
而祭壇下,所有荒族人看向秦楓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好奇、審視、質疑,變成了……敬畏,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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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不知多少萬里之外,一片完全不同的時空。
這裡是一座懸浮在星空中的宮殿,通體由冰藍色晶石構築,散發著永恆寒意。宮殿正殿,一張冰晶王座之上,坐著一名藍衣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容顏絕美卻冷若冰霜,眼眸是深邃的冰藍色,長髮如瀑垂至腰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點冰晶印記,正散發著微弱光芒。
王座下方,一個模糊的虛影單膝跪地——正是剛剛在荒族祭壇顯靈的石昊投影。
“統領,劍種已交給他了。”石昊虛影恭敬道。
藍衣女子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很好。石昊,你怎麼看這小子?”
“他很不錯。”石昊沉吟道,“除了身負某種奇特的推演之術——我能感覺到,他對我荒族、對荒域的瞭解,遠超一個剛進入此地之人應有的程度。”
“推演之術?”女子挑眉。
“不完全是。”石昊搖頭,“更像是……預知。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年輕,心性卻異常堅定。能承受荒蕪劍種的衝擊,能得戰血一族聖器認可……這年紀,這修為,已是難得。是值得培養的種子。”
藍衣女子沉默片刻,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
冰晶大殿內,只有清脆的敲擊聲迴響。
許久,她緩緩開口:“主上剛剛發來訊息。”
石昊虛影一震:“主上他……”
“炎魔主宰,又血洗了隔壁的‘蒼嵐大陸’。”藍衣女子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三億生靈,七日之內,化作焦土。如今那片大陸已成死地,只有炎魔族的熔岩堡壘矗立在廢墟之上。”
石昊虛影劇烈顫動:“甚麼?!蒼嵐大陸有四位武主坐鎮,怎麼會……”
“內奸。”女子吐出兩個字,“炎魔族策反了蒼嵐大陸第二世家的老祖,裡應外合,剩下三位武主 兩死一逃。逃的那位……逃到我們北極星宮邊界時,已經只剩半口氣了。”
大殿陷入死寂。
石昊虛影沉默良久,聲音乾澀:“域外魔族……已經吞併了我們附近七座大陸。按照這個速度,不出百年,我們這方星域……”
“會被徹底蠶食。”藍衣女子接話,“所以主上說,我們急需有潛力的種子。越多越好,越強越好。”
她看向石昊:“這個秦楓,既然被我們選中,那就重點觀察。若他真能帶荒族走出荒域……北極星宮會給他應有的位置。”
“你現在嚴密監視炎魔主宰的動向。”
石昊點頭:“屬下明白。” 說著恭敬退下。
冰晶王座上,藍衣女子獨自坐著,望向殿外無垠星空。她眉心那點冰晶印記,微微閃爍著。
“炎魔主宰……”她低聲自語,“下一次,你會瞄準哪座大陸呢?”
大殿之外,星空浩瀚,星辰明滅。
而在那片星域的邊緣,赤紅色的火焰,正在緩緩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