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的夜晚沒有星辰,只有永無止境的灰暗天穹,以及偶爾劃過天際、轉瞬即逝的空間裂痕微光。
秦楓所在的石屋外,卻圍著一群荒族少年。他們大多十四五歲年紀,古銅色的面板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健康光澤,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又敬畏地打量著趴在門口休憩的小火。
“它真的是火麒麟嗎?”
“你看它的鱗片,赤金色的,還會發光!”
“阿爸說,火麒麟是上古神獸,千年前就絕跡了……”
少年們竊竊私語,想靠近又不敢。小火的鼻息噴出兩道微弱火星,算是回應。它身上在空間亂流中受的傷還未痊癒,鱗片光澤黯淡,但那份屬於洪荒神獸的威嚴仍在。
一個膽大的少年試探著伸出手,想摸摸小火的鬃毛。
“石小五,住手。”
清冷的女聲從人群后傳來。
少年們齊刷刷回頭,隨即恭敬地讓開一條路。來人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子,身著一襲簡樸的灰色麻衣,腰間繫著獸皮腰帶,赤著雙足。她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纖細,但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肌肉線條流暢分明,每一步踏出都穩如磐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見的淺灰色,在昏暗光線下彷彿能倒映出微光。
她走到石屋門前,目光先落在小火身上,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向從屋內走出的秦楓。
“我是青葉,部落的巫女。”女子聲音平靜,“大祭司請你過去。”
秦楓點點頭,拍了拍小火的腦袋:“好好休息,別嚇著孩子們。”
小火低吼一聲,算是答應。
跟著青葉穿過部落,秦楓注意到這個部落的特別之處——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身體都異常強壯。七八歲的孩童就能扛起百斤巨石,婦女搬運貨物時步履沉穩,而那些巡邏的戰士,肌肉虯結如鐵鑄,呼吸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體修。而且是極高明的體修傳承。
大祭司的石屋位於部落中央,比其它石屋大了三倍有餘。屋內沒有桌椅,只有一張巨大的獸皮鋪地,以及牆壁上掛滿的各種獸骨、礦石和乾燥草藥。
大祭司巖玄盤膝坐在獸皮中央,閉目調息。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眼。
“秦小友,請坐。”大祭司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秦楓依言盤膝坐下。青葉默默走到大祭司身側侍立,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始終平靜地注視著秦楓。
秦楓依言坐下。青葉默默走到大祭司身側侍立,淺灰色的眼睛平靜注視著他。
“白日之事,老朽已聽石鷹說了。”大祭司開口,“你能從空間亂流峽谷回來,確實不凡。更難得的是,你竟能得到戰血一族傳承,喚醒青元古燈。”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秦小友,觀你氣息,修為似乎被此界壓制?”
秦楓苦笑:“不瞞大祭司,晚輩在外界已是武皇修為,但進入荒域後罡氣盡數被封,如今只能動用肉身之力。”
“武皇……”大祭司眼中精光一閃,“如此年輕便達武皇,即便在外界也是天驕之列。”
他沉默片刻,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秦小友,你可知道,這荒域……進得來,出不去。”
秦楓心中一緊。
“三千年來,誤入荒域者不在少數。”大祭司緩緩道,“有的是空間裂縫偶然開啟被吸入,有的是探索古遺蹟時觸發傳送陣。他們中不乏武聖,甚至曾有一位武神強者……但無一例外,全都困死在此。”
青葉的聲音清冷響起:“七十年前,曾有一位外界劍聖闖入。他在部落停留三月,試圖尋找出路,最終獨自深入荒域北方禁地,再未歸來。我們只在他消失的方向,聽到過一聲驚天劍鳴,以及……某種恐怖存在的嘶吼。”
秦楓沉默。
大祭司直視他:“你有火麒麟相伴,確是難得。但即便是洪荒神獸,想要撕裂荒域的空間壁壘……”他搖搖頭,“除非它成長到成年期,至少是聖獸級別。可荒域資源匱乏,它要成長到那一步,需要多少年?百年?千年?”
屋內陷入寂靜。
許久,大祭司緩緩道:“秦小友,老朽有個提議——不如,你就此留在荒族。你身負戰血傳承,與我族淵源深厚;你有火麒麟,可護部落安危;你若留下,老朽願以‘客卿長老’之位相待,部落資源任你取用。待你適應荒域規則,修為恢復部分,再慢慢尋找出路不遲。”
秦楓沒有立刻回答。
留下嗎?在這個與世隔絕的荒域?
他想到了帝都的小春、夏亞、姬如雪她們。她們一定在等自己回去。想到了飄雪城的百姓,想到了自己對太后、對新皇的承諾。
更想到了戰蒼穹的囑託——修復三界封印。
“大祭司好意,晚輩心領。”秦楓緩緩抬頭,目光堅定,“但晚輩在外界尚有牽掛,更有承諾需要履行。荒域雖險,出路雖渺茫……晚輩仍想一試。”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化為欣賞:“重諾守信,不愧是戰血後裔。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強求。你需要甚麼幫助,儘管開口。”
秦楓沉吟:“晚輩需要更多空間石修復一件寶物,這是離開的關鍵。敢問大祭司,荒族可還有存量?或者……關於空間亂流峽谷,可有更安全深入的路線?”
這一次,回答的是青葉。
“空間石是部落聖物,歷代積累僅剩三枚小的,不足以讓你離開空間,只能做些空間戒指,也不能給你。”
她聲音沒有波瀾,“至於空間亂流峽谷……部落每年都有勇士嘗試深入,十去七歸。三年前那一次,我父親帶隊五人,只有石鷹叔叔一人重傷逃回。”
她淺灰色的眼睛直視秦楓:“你想去送死?”
秦楓迎上她的目光:“不去嘗試,怎麼知道是送死?”
“就憑你現在被壓制的修為?憑這頭受傷的火麒麟?”青葉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譏諷,“我父親當年是武王巔峰的體修,在峽谷深處堅持不到百息就被空間亂流撕碎。你……”
“青葉。”大祭司輕聲制止。
巫女抿了抿嘴,不再說話,但眼神中的質疑清晰可見。
秦楓沒有爭辯,而是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晚輩冒昧一問……為何荒族眾人,修為似乎未被完全壓制?”
這話一出,青葉眼中寒光一閃:“大膽!這是我族機密!”
“無妨。”大祭司擺擺手,看向秦楓的眼神複雜,“你是戰血後裔,告訴你也無妨……我族修煉的,並非外界的罡氣武道,而是上古體修傳承——《寂天經》。”
“寂天經?”秦楓重複這個名字。
大祭司緩緩道:“三千年前,我族先祖隨戰血大軍征戰時,得戰血一族賜下此經。此經不修罡氣,不納天地靈氣,專修己身——煉皮、煉肉、煉骨、煉髒、煉血、煉髓、……直至煉竅肉身成神,滴血重生。”(對應武徒,武師,大武師,武王,武皇,武聖,武神。)
他伸出枯瘦的手,面板看似鬆弛,但秦楓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荒域規則壓制一切能量運轉,罡氣、真元、乃至部分神魂之力,在此皆受限制。但《寂天經》修煉的是純粹的肉身力量,是氣血,是筋骨,是生命本源……這些,荒域壓制不了。”
秦楓心中震撼。
難怪這些荒族戰士個個力大無窮!
“那大祭司您……”
“老朽三十年前與地穴魔蛛一戰,傷了本源,氣血衰敗,修為已跌至煉血境,相當於外界的武皇初期。”大祭司平靜道,“若是全盛時期,老朽的‘煉髓境’體修修為,可硬撼外界武聖。”
他頓了頓:“青葉是我族百年來天資最高者,十八歲已達煉髒境巔峰,相當於武王戰力。”
秦楓看向青葉。少女面無表情,但微微揚起的下巴顯露出一絲驕傲。
“所以,你想深入空間亂流峽谷,”大祭司緩緩道,“最好的方法不是靠你那被壓制的修為,而是修煉《寂天經》,至少達到煉髒境,擁有堪比武王的體魄,再配合火麒麟的神獸之威,或許有一線希望。”
秦楓眼睛一亮:“大祭司願傳授此經?”
大祭司笑了:“你既不願留下,老朽為何要傳你族中秘法?”
秦楓沉默。
確實,這是人家立族之本。
“不過……”大祭司話鋒一轉,“你若能以別物交換,倒也不是不可以。”
“何物?”
“三滴火麒麟精血。”大祭司目光灼灼,“我族《寂天經》修煉至煉血境時,需要強大血脈輔助。火麒麟乃上古神獸,其精血蘊含洪荒生機,可助我族戰士突破瓶頸。尤其是青葉,她卡在煉髒境巔峰已有一年,若有麒麟精血……”
“不行。”秦楓斷然拒絕。
小火與他血脈相連,精血乃本源之物,損失一滴都會元氣大傷。
“那就沒有談的必要了。”青葉冷冷道,“送客。”
秦楓起身拱手:“容晚輩考慮幾日。”
走出石屋時,夜已深。
部落安靜下來,只有巡邏戰士的腳步聲。小火見秦楓出來,起身湊近,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手。
秦楓撫摸著小火的頭顱,看向灰暗天空。
看來這荒境不是那麼容易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