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永寧宮。
夜已深,宮燈昏黃。蕭太后斜倚在鳳榻上,手中捏著一枚剛剛熄滅傳訊的玉符。玉符表面殘留的波動顯示,訊息來自北境飄雪城。
“拒絕了……”蕭太后鳳目微垂,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早有預料。
她並未動怒,只是輕輕敲了敲榻邊玉磬。
片刻,一名身著深紫道袍、白髮白鬚、手持拂塵的老道無聲步入殿內。此人面色紅潤如嬰兒,雙目開合間隱有星辰流轉,正是欽天監監正,張玄道人。其“一年一卦,卦無不準”的名聲,在大乾高層中如雷貫耳。
“太后。”張玄道人躬身行禮。
“張真人,”蕭太后緩緩坐直身體,“一年前你曾占卜,說救回李弘之事,需一‘異數’相助。如今這‘異數’,可是飄雪城秦楓?”
張玄道人掐指默算片刻,睜眼道:“回太后,貧道方才又以‘小衍之術’推演。秦楓此人命格奇特,氣運糾纏,確與陛下有極深牽連。若有他參與此次行動……成功率可增加三成。”
“三成……”蕭太后鳳目中寒光一閃,“足夠了。”
她不再猶豫,喚來心腹太監福安。
“福安,你即刻安排人手,兵分兩路。”
“第一路,持哀家手令,前往星南城,將夏無垠城主,以及秦楓在那邊的所有親族故舊——尤其是他那位父親和二叔一家,‘請’來帝都‘做客’。記住,要‘客氣’些。”
“第二路,去帝都白家,將他們家那位大小姐蘇月棠也‘請’來。聽聞此女與秦楓在西湖城時關係匪淺。”
福安低頭:“奴才明白。那……飄雪城那邊?”
蕭太后從袖中取出一卷以金絲捆紮的古老皮卷,皮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劍意。
“將這《軒轅斬龍訣》下部第一式‘天崩地裂’的拓本,送去給秦楓。告訴他,只要他準時抵達集合地點,此卷便歸他。後續部分,待陛下平安歸來,一併賜予。”
恩,要施。威,更要施。
“另外,”蕭太后聲音轉冷,“傳令北境大營,調‘黑狼軍’三萬,開赴飄雪城外圍五十里處駐紮。無需攻城,只需……讓秦城主看看,甚麼叫天威浩蕩。”
“是!”
福安領命退下。
張玄道人沉吟道:“太后,如此施壓,恐適得其反……”
蕭太后冷笑:“哀家給過他選擇的機會。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讓他知道,甚麼叫皇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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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飄雪城。
秦楓正在校場檢閱新兵訓練,趙公公如鬼魅般再次出現在他身側,遞上一枚新的赤玉簡,以及……那捲令人心悸的半張劍訣皮卷。
“秦城主,太后娘娘的耐心是有限的。”趙公公聲音尖細,“有些話,咱家也不便多說。您看看這玉簡中的影像便知。”
秦楓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下一刻,他臉色驟變!
玉簡中浮現出數段影像:
星南城,城主府。夏無垠被一隊宮中禁衛“客客氣氣”地請上馬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黑甲軍士。夏無垠臉色鐵青,卻未反抗。
星南城,西街小院。秦楓的父親和二叔、嬸孃以及幾個堂弟妹,被同樣“請”上另一輛馬車,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
帝都,白家庭院。一襲白衣的蘇月棠面色蒼白,在一名老太監的“陪同”下登上華貴車輦。
最後一段影像,是飄雪城以北五十里,黑壓壓的三萬“黑狼軍”正在安營紮寨,軍旗獵獵,殺氣盈野。
“哐當!”
身旁傳來一聲悶響。夏亞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恰好看到玉簡中父親被“請走”的影像,臉色瞬間慘白,巨盾脫手落地,整個人晃了晃,竟直挺挺向後倒去!
“夏亞!”秦楓一把扶住她。
小春急忙上前,萬藥之體生機渡入。夏亞只是急火攻心,片刻後悠悠轉醒,一睜眼便抓住秦楓手臂,聲音發顫:“秦楓……我爹他……他們……”
“我知道。”秦楓聲音沙啞,扶著夏亞的手臂青筋畢露。
他抬頭,看向趙公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太后……這是在逼我?”
趙公公面不改色:“秦城主言重了。太后娘娘只是請諸位來帝都‘做客’,確保秦城主能心無旁騖,為國效力。至於城外大軍……不過是正常換防罷了。”
句句冠冕堂皇,字字殺機暗藏。
秦楓死死攥著那半卷“天崩地裂”劍訣皮卷,皮卷邊緣鋒銳,幾乎割破他的手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與殺意。
“此事……我需要考慮清楚。”
趙公公微笑:“太后娘娘說了,給您最後一日時間。明日此時,需給出明確答覆。”
秦楓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恢復些許冷靜:“若我同意……能帶幾人同行?”
趙公公搖頭:“計劃中,偽裝的是蠻族高階武者小隊,十三人之數已定,且多為北漠面孔特徵。秦城主您因特殊緣由加入已是破例,若要再帶人……最多兩個,且需符合蠻族體型外貌,不易引人懷疑。”
話音未落,炎熾、姬如雪、小春已齊齊上前。
“我要去!”炎熾赤瞳燃燒。
“我亦可偽裝。”姬如雪聲音清冷。
小春雖未說話,但緊緊抓住秦楓衣袖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趙公公掃視三女,搖頭:“女子在蠻族高階隊伍中極為罕見,容易暴露。不行。”
一旁,陶淵溢忽然踏前一步,沉聲道:“我身形魁梧,略作易容,可扮作蠻族藥師或毒師。蠻族部族中,確有此類角色。”
夏亞此時已掙扎站起,抹去眼角淚痕,聲音哽咽卻堅定:“我……我把頭髮剃了,臉上塗些圖騰,身材也像……我能去!我要去救我爹!”
趙公公打量二人片刻,微微頷首:“陶先生與夏姑娘……倒是可行。不過最終需武聖和太后娘娘首肯。”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聲稟報片刻,得到回覆後,看向秦楓:
“武聖大人,太后娘娘準了。秦城主可帶陶淵溢、夏亞二人同行。明日此時,會有人來接引三位前往集合地點。”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隱去。
校場上,只剩下秦楓等人,以及那捲冰冷的劍訣皮卷,和城外三萬大軍無形的壓迫。
炎熾咬牙:“太卑鄙了!用家人威脅!”
姬如雪按住她肩膀,看向秦楓:“如今……已無選擇。”
小春淚眼婆娑:“楓哥哥……”
秦楓將那半卷“天崩地裂”緊緊握在手中,鋒銳的劍意刺痛掌心,卻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先回去。”他聲音低沉,“等今夜子時。”
眾人一愣。
秦楓抬頭,望向夜空。
子時,情報重新整理。
這是他最後的依仗,也是決定是否真正踏入這場九死一生之局的……最後砝碼。
若情報顯示黑色絕路,那便玉石俱焚,也要撤離。
若尚有一線生機……
他握緊劍訣,眼神晦暗如淵。
這一局,他已身不由己。
但即便為棋,他也要做那顆……能掀翻棋盤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