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破碎香爐的嗚咽聲。
李治抱著“昏迷”的沈九溟,目光從蕭一寒、蕭平安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秦楓和他身後紋絲不動的五百黃金甲、兩百影衛身上。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這些人,不像是來救駕的。
“你們……”李治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退下。”
沒有反應。
五百禁軍如同鐵鑄般矗立,弓弩依舊指著皇帝方向。宇文佑和夏侯垚兩名半聖統領面色冷漠,眼神深處卻藏著殺機。
“蕭一寒!蕭平安!”李治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帝王的怒火,“你們蕭家是要造反嗎?!這是大乾!是李家的江山!不是你們蕭家的私產!”
李亨鬚髮戟張,武聖威壓轟然爆發,聲如洪鐘:“蕭家小輩,今日敢對陛下刀兵相向,是想被誅九族嗎?!”
蕭一寒面對武聖威壓,面色絲毫不變,只淡淡道:“李老祖言重了。我等今日前來,只為清君側、除妖妃,護我大乾朝綱。何來造反之說?”
“妖妃?”李治怒極反笑,“林貴妃早已與天魔宗脫離關係!方才你們沒看到嗎?天魔宗刺殺她,她還拼死救朕!她現在身中劇毒,昏迷不醒!你們——”
“沈九溟,”蕭一寒冷聲打斷,目光如冰刃刺向李治懷中的“昏迷”女子,
“不必裝了。天魔宗這點‘滅心腐骨毒’,還能難倒你這位曾經的聖女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治懷中“昏迷”的沈九溟身體微微一僵。
蕭一寒眼中寒光爆閃:“既然你不願自己‘醒’,那我只能得罪,先把陛下‘請’到安全之處了!”
“你敢!”李亨暴喝,一步踏出,青袍無風自動,武聖初期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壓向蕭一寒!
幾乎同時,蕭平安雪燕刃出鞘,血煞刀意沖天而起,與李亨的威壓狠狠撞在一起!
氣浪炸開,飛沙走石!
然而李亨的目標並非蕭平安,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蕭一寒面前,枯瘦手掌泛起金光,直拍蕭一寒面門——“皇極鎮魔掌!”
這一掌,蘊含李家皇道功法的極致威能,足以開山裂石!
蕭一寒卻連劍都未拔,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凌空一點。
“寂滅指。”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只有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湮滅生機的極致寒意,順著指尖迸發!
“砰——!”
指掌相觸的瞬間,李亨臉色驟變,悶哼一聲,竟被震得倒退三步,掌心赫然凝結出一層白霜!
武聖中期的蕭一寒,實力竟恐怖如斯!
“老祖!”李治驚呼。
“陛下小心!”沈九溟終於“醒”了,她從李治懷中掙脫,擋在他身前,臉色雖蒼白,但眼中精芒閃爍,哪還有半分中毒垂死的模樣?
“你果然沒事。”蕭一寒收指,語氣平淡,“沈九溟,你乖乖受死。今日我只清君側,不傷陛下。”
“封一寒!”沈九溟直呼蕭一寒本名,眼中恨意滔天,“你休要猖狂!你以為今日只有你蕭家有武聖嗎?!”
話音未落——
“咻——!”
一道劍光,如天外驚鴻,撕裂長空而來!
劍未至,那股凌厲到極致、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束縛的劍意,已讓在場所有用劍之人心中警兆狂鳴!
蕭一寒瞳孔微縮,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劍光落地,化作一名青衫中年人。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亮如寒星,手中一柄古樸長劍斜指地面,劍身嗡鳴不止。
古家劍聖——古鴦!武聖中期!
“古鴦,”蕭一寒緩緩轉身,面對這位宿敵,“你不是李家人,這裡沒你的事。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離開?”古鴦笑了,笑容卻冰冷刺骨,“封一寒,你還記得二十年前,你為了寶物追殺我古家旁支,連殺十七人,其中就包括我兄長古鴛嗎?你以為投靠了蕭家,改姓換名,這筆血債就能一筆勾銷?”
他長劍抬起,劍尖直指蕭一寒:“今日,我古鴦便是來討債的!”
蕭平安一步踏出,與蕭一寒並肩:“以一敵二?古鴦,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再加上老夫呢?”李亨調息完畢,青袍鼓盪,與古鴦成犄角之勢。
四大武聖,對峙當場!
氣息碰撞,空間扭曲,廣場地面寸寸龜裂!
武聖之下的所有人——包括宇文佑、夏侯垚兩名半聖,花公公、劉公公等武皇,以及秦楓、夏亞等人——都被這恐怖威壓逼得連連後退,呼吸困難。
而更外圍,五百黃金甲與兩百影衛已與皇帝的三百心腹禁軍形成對峙,弓弩互指,殺氣瀰漫,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絕命時刻——
蕭一寒側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秦楓,聲音冰冷:
“秦統領,太后有令:清君側,誅妖妃,還愣著幹嘛?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楓身上。
李治也看向秦楓,眼中情緒複雜——憤怒、失望、最後卻化作一絲懇求:
“秦楓……你從星南城到飄雪城,是朕一路提拔、賞賜,給你機會。賜你忠勇郎,你忘記朕是如何信你、用你的嗎?
最後去飄雪城,你欠朕一個人情……
今日,你要恩將仇報,跟著蕭家造反嗎?!”
秦楓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他身後,夏亞和陶淵溢緊張地看著他;宇文佑和夏侯垚眼神陰冷;更遠處,觀雲閣方向,彷彿有一雙鳳目在遙遙注視。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自己家人被太后威脅軟禁,北境的生死,靜思苑三個月的軟禁,小春含淚的眼睛,太后冰冷的威脅……
最終,他緩緩抬頭,迎上李治的目光,聲音沙啞卻清晰:
“陛下……臣今日,只奉命剷除天魔宗聖女沈九溟。請陛下……不要為難臣。”
“為難你?”李治慘笑,他忽然張開雙臂,擋在沈九溟身前,“好!秦楓,朕知道你現在已是武皇,劍法通神!今日你想殺她,就先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
“陛下不要——!”沈九溟嘶聲想拉開李治,卻被他死死護在身後。
李治盯著秦楓,一字一句:
“來啊!讓天下人都看看,你秦楓是如何弒君造反的!”
秦楓的手,按上了龍淵劍柄。
劍鞘中,劍鳴隱隱。
四大武聖對峙的氣息,五百甲士緊繃的殺機,皇帝決絕的護持,太后遙遠的注視……
所有壓力,在這一刻,全部壓在了他一人肩上。
這致命的一劍,出,還是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