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潘石園東北角。
歪脖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秦楓獨自一人站在樹下，黑袍遮身，臉上戴著藥王谷特製的人皮面具。面具將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改造成一張普通得扔進人堆就認不出的臉，氣息也收斂到武王初期的水準。
今夜，他決定獨闖鬼市。
推開石板，露出向下石階。付了十金幣入場費，秦楓步入鬼市。
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眼前時，饒是他有所準備，心中仍是一震。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四條主道呈“井”字形，將空間分為東西南北四區。數百個攤位沿街排開，各色貨物琳琅滿目——古籍殘卷、奇石異礦、兵器鎧甲、丹藥毒物、妖獸活體……許多在外面見不得光的東西，在這裡堂而皇之地擺賣。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陳舊書卷的黴味、金屬兵器的鐵鏽味、丹藥靈草的異香、還有妖獸皮毛的腥臊……形成一種獨特而詭異的氛圍。
秦楓目光掃過，心中震撼。
這裡比想象中更加繁華，也更加……魚龍混雜。
東區以古籍字畫、殘篇功法為主。攤位上擺著泛黃的獸皮卷軸、竹簡木牘、殘缺石碑，甚至還有刻在龜甲上的古老文字。幾個書生打扮的人正在低聲爭論某本古籍的真偽。
西區則是奇珍異寶、古怪材料。有顏色詭異的礦石、形狀奇特的骨骼、裝在琉璃瓶中的不明液體、甚至還有幾籠子吱吱叫的奇異蟲豸。一個攤位上，拳頭大的夜明珠被隨意堆在一起，標價只需一百金幣——顯然不是真貨。
南區主營兵器鎧甲、戰利贓物。寒光閃閃的刀劍、鏽跡斑斑的戰甲、沾著血跡的旗幟……甚至有攤主在叫賣“蠻族薩滿的頭骨”，要價三千金幣。幾個氣息彪悍的武者正在挑選兵器。
北區則是丹藥毒物、妖獸活體。瓶瓶罐罐擺滿攤位，標籤上寫著各種駭人聽聞的名稱：“化骨散”、“蝕心丹”、“迷魂香”。角落裡幾個鐵籠子裡關著萎靡的妖獸幼崽，眼神驚恐。
更讓秦楓注意的是人群。
黑袍遮面是標配，但有些人氣息深沉如淵，顯然是武皇級強者；有些人眼神陰鷙，身上帶著血腥味，怕是亡命之徒；還有些人舉止怪異，攤上擺著的東西透著邪氣，疑似魔道中人。
“果然是魚龍混雜。”秦楓心中警惕。
他看似隨意地閒逛，實則目標明確——先去東區買畫，再去西區尋蟲。
東區第七個攤位很好找。
攤主是個落魄書生，二十出頭，面黃肌瘦，裹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攤上就三本破書和一幅《山水暮歸圖》，冷冷清清，顯然幾天沒開張了。
秦楓拿起畫，入手紙張泛黃但柔韌，墨跡古樸，畫的是黃昏山間歸客，意境悠遠。他不懂畫，但能感覺到畫中蘊含的淡淡道韻——這畫本身也不是凡品。
“老闆，這幅畫怎麼賣？”
書生抬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沙啞：“祖傳的，五十金幣。”
秦楓沒有還價，直接掏出五十金幣放在攤上。
書生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爽快。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這位客人，這畫……請好生保管。”
秦楓點頭，捲起畫軸用布包好，收入儲物空間。
轉身離開時，他注意到書生眼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複雜神色，彷彿終於卸下了甚麼重擔。
“看來這畫背後還有故事。”秦楓暗忖，但沒多問。鬼市的規矩，錢貨兩清，不問來歷。
接下來是西區。
按照情報描述，他很快在靠近南區交界的角落找到了那個邋遢老頭的攤位。
老頭頭髮花白，鬍子拉碴，靠牆打盹，攤上貨物雜亂無章。那個髒兮兮的灰布口袋就隨意扔在角落，標價五百金幣。
秦楓拿起布袋掂了掂，裡面有三隻拇指大小的硬物在微微顫動，觸感冰涼。
“老闆，這袋子裡裝的甚麼？”他故意問。
老頭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眼珠打量了秦楓一番：“金疙瘩。五百金幣，不還價。”
“開啟看看。”
“買就買，不買滾蛋。”老頭不耐煩。
秦楓不惱，從懷中取出三百金幣：“只有這些。”
老頭眼睛一亮，但很快搖頭：“三百太少，最少四百。”
“三百五，不賣算了。”秦楓作勢要走。
“等等！”老頭一把抓過錢袋，“三百五就三百五！錢貨兩清！”
他迅速將金幣收好，把布袋扔給秦楓，然後麻利地收拾攤位，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秦楓檢查布袋，三隻拇指大小、通體金黃的甲蟲靜靜躺在裡面。甲蟲背甲有天然皇冠紋路，此刻一動不動，但以他的魂力感知，能清晰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金屬效能量——確實是金皇蟲！
“三百五金幣，買下價值連城的金皇蟲……”秦楓心中暗喜。
這趟鬼市之行，已值回票價。
他又在幾個攤位轉了轉，買了些火系妖獸肉乾和火靈石給小火，還淘到一塊品質不錯的“雷擊木”碎片，或許將來能用來提升墨梅劍的雷屬性。
一個時辰後，秦楓準備離開。
就在他沿著石階向上，即將走出密道時——
“秦公子，別急著走呀。”
一個柔媚入骨的女聲忽然在身後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耳中，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秦楓身體一僵，緩緩轉身。
密道出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紫色宮裝長裙，面戴輕紗，只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眸子。她斜倚在牆壁上，姿態慵懶，卻有種說不出的危險氣息。
最讓秦楓心驚的是——對方能看穿他的偽裝，直接叫出“秦公子”！
“你是誰？”秦楓沉聲道，手已按在劍柄上，體內《道家混元訣》悄然運轉，太極混元護體罡氣隨時準備展開。
女子輕笑，抬手輕撩面紗，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眉眼如畫，膚若凝脂，紅唇似火。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淚痣，平添妖異魅惑。
“小女子姓沈……”
她緩步上前，每走一步，空氣中便多一分甜膩的香氣。
“……名九溟。”
沈九溟！
天魔宗聖女！林貴妃！
秦楓瞳孔驟縮。
黑色情報中提到的那位半步武聖，竟然親自出現在這裡！
她是怎麼找到的？何時盯上的？為何攔住去路？
無數疑問閃過腦海，但秦楓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原來是沈姑娘。不知姑娘攔住在下，有何貴幹？”
沈九溟走到秦楓面前三步處停下，笑靨如花：“沒甚麼，就是覺得秦公子很有趣，想請你喝一杯。不知公子……賞不賞臉？”
她說話時，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紅光。
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