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塵埃落定,唯有緊繃欲裂的氣氛與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小春胸前的玄黃鎮嶽鏡依舊散發著混沌光輝,勉強支撐起一小片相對安全的區域,將她自己和身後昏迷的秦楓籠罩在內。夏亞拄著凹陷的巨盾,喘著粗氣,守在鏡光邊緣,虎目死死盯著周遭。夜無憂與冷桃花一左一右,護在兩翼,雖然傷勢不輕,但眼神依舊銳利,只是看向被挾持的同伴時,充滿了痛苦與無力。
而他們的敵人,情況同樣慘烈。
陰魔宗一方,鍾離烏雖站立著,但赤裸的上身傷痕累累,心口魔甲裂紋猙獰,嘴角血跡未乾,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受傷不輕。他身邊,只剩下兩名武皇中期長老還算完好,但也是氣息不穩,臉上帶著驚悸。另外兩名武皇初期長老,則因之前吸入“半步西天”粉塵和近距離被“滅皇散”波及,此刻面色青黑,搖搖欲墜,正全力運功逼毒,戰力大損。至於那些武王境的門人護法,早已在連環毒殺與反撲中非死即傷,基本失去了戰鬥力。
屍魔宗更是悽慘。宗主本人臉色慘白泛青,氣息萎靡,顯然受傷中毒都不輕。他最大的依仗,那具天屍,此刻癱在不遠處,胸口巨大空洞,魂火微弱如風中殘燭,已是徹底報廢,連動彈一下都難。其餘屍傀早已在四象合擊與後續戰鬥中灰飛煙滅。
算下來,此刻還能保持相當戰力的,竟只剩下青魘以及他手下那兩名控制著人質的血滿樓武王殺手!
青魘好整以暇地站在戰場邊緣,一隻手拎著昏迷的小火,目光掃過狼狽的鐘離烏、悽慘的屍魔宗主,又落在靠著天階寶鏡苦苦支撐的小春等人身上,最後,他的視線貪婪地落在了那面光華流轉的玄黃鎮嶽鏡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陰冷的笑容。
“嘿嘿嘿……” 他低聲笑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有意思,真有意思……沒想到最後,竟是我這邊……最有利。”
他完全無視了鍾離烏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和屍魔宗主的怨毒眼神,向前踱了兩步,目光直接鎖定小春,語氣變得“溫和”卻充滿不容置疑:
“小姑娘,打個商量如何?”
小春警惕地看著他,緊緊握著鎮嶽鏡,沒有說話。
青魘指了指被手下控制、昏迷不醒的陶淵溢和姬如雪,又晃了晃手裡的小火:“看見了嗎?你的師兄,你的姐妹,還有這隻可愛的小傢伙……都在我手裡。”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加深,帶著赤裸裸的誘惑與威脅:
“我呢,是個生意人,只對寶物感興趣。你胸前那面鏡子……很不錯。只要你把它給我,我青魘以血滿樓總管的名義保證,立刻放了你這三個同伴,並且帶著我的人轉身就走,絕不參與你們和陰魔宗、屍魔宗之間的任何廝殺恩怨。如何?一鏡換三命,很划算吧?”
“小春!不要上當!” 冷桃花急聲厲喝,雖然陶淵溢在對方手中令她心如刀絞,但她深知血滿樓之人的陰險狡詐,信譽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他拿到鏡子後絕不會守信!而且沒了鏡子,我們立刻就會……”
“閉嘴!” 青魘冷冷打斷她,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冷桃花,“這裡輪不到你說話。再敢多言,我現在就先捏斷你夫君的脖子!” 控制著陶淵溢的那名殺手立刻將手指扣在了陶淵溢的咽喉上。
冷桃花呼吸一滯,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淚水打轉,卻不敢再出聲。
“青老鬼!你這是甚麼意思?!” 鍾離烏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低吼道,“那鏡子是本座要的東西!你敢染指?!”
屍魔宗主也陰惻惻道:“青魘,你想獨吞?”
青魘瞥了他們一眼,嗤笑一聲:“鍾離大人,屍魔宗主,你們現在這樣子……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我想要甚麼,現在,我說了算。” 他語氣轉冷,重新看向小春,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小姑娘,我沒時間跟你們耗。同意,還是不同意?”
他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指尖幽光閃爍,對準了姬如雪的眉心:“我數三聲。三聲之後,若你不交出鏡子,我就先殺了這個女殺手,再殺你師兄,最後捏死這隻小獸!一!”
“你……!” 夏亞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拼命,卻被夜無憂死死拉住。
“二!” 青魘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指尖幽光更盛。
小春嬌軀劇烈顫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看著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陶淵溢和姬如雪,看著被拎在手中、氣息微弱的小火,心如刀絞。交出鏡子,可能失去最大的依仗,害了楓哥哥和大家;不交,師姐、師兄、小火立刻就要死在她面前!
怎麼辦?楓哥哥,我該怎麼辦?她在心中無助地吶喊。
“三……” 青魘眼中殺機畢露,指尖幽光就要射出!
“我給!!!” 小春尖叫出聲,聲音淒厲而絕望。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小春!不可以!” 夏亞、冷桃花同時驚呼。
然而,就在小春顫抖著手,準備將玄黃鎮嶽鏡從脖子上取下時——
異變突生!
一直被小春以精血和萬藥之體本源之力強行吊住生機、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的秦楓,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異常頑強的生命氣息,如同寒冬過後從凍土下掙扎鑽出的第一縷嫩芽,緩緩從他體內復甦、壯大!
並非小春輸入的力量,而是源於他自身!彷彿在極致的死亡壓迫與同伴危機的刺激下,他那經過多次淬鍊、本就堅韌的肉身與意志,連同體內殘存的混元一氣訣根基,以及剛剛因劍心劍骨爆發而徹底乾涸卻又似乎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潛能的軀體,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
萬藥之體的精血,此刻不再是簡單的吊命良藥,反而像是一把最精純的生機之鑰,配合秦楓自身頑強的求生意志,悄然啟用了他體內某種沉睡的、與生機相關的隱性特質或潛能!(或許與其修煉的混元一氣訣或特殊體質有關,但此刻無人深究)
他破損的經脈中,開始有絲絲縷縷新生的、帶著淡金色的真元艱難滋生;枯竭的丹田深處,一點微弱的星火重新點亮;就連碎裂的白龍甲殘片和斷裂的墨梅劍柄,都似乎與他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波動。
他蒼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卻不再是一味地滑向死亡深淵,而是呈現出一種緩慢卻堅定的回升態勢!
這變化極其細微,在緊張的對峙中幾乎無人察覺。
但一直將部分心神繫於秦楓身上的小春,卻第一個感應到了!她輸送生機的通道傳來了微弱的“回饋”!
楓哥哥……在好轉?雖然很慢,但真的在好轉!
這個發現,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小春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心!
幾乎同時,青魘的耐心也到了極限。
看來,你是想看著他們先死了?”
“住手!” 小春淚水奪眶而出,絕望地尖叫,“我給!我把鏡子給你!不要傷害他們!”
“小春!不可以!” 冷桃花和夏亞同時驚呼。
但小春已經顫抖著伸出手,摸向胸前的玄黃鎮嶽鏡。對她而言,同伴的性命,重於一切,哪怕是這面關乎生死的至寶。
青魘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狂喜與貪婪。
鍾離烏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魔氣隱而不發,不知在盤算甚麼。
屍魔宗主眼中也露出貪婪,但看了看青魘和鍾離烏,又縮了回去。
就在小春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鏡身,青魘嘴角弧度越來越大,彷彿已經看到至寶到手的美好前景時——
異變,再起!
並非來自戰場任何一方。
而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