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中,篝火映照著秦楓鐵青的臉。看著一天前重新整理的三條情報,每一條都像淬毒的針,紮在他的心頭。
綠色情報揭露了鍾離烏的老辣——對方並未完全被姬如雪引開,反而敏銳察覺到這可能是個誘餌,只分出部分力量(三名半步武皇、四名武王)去追捕,主力依舊在方圓百里內像篝子般細細搜查,甚至不惜殺害前來質問的本地副城主以封鎖訊息、彰顯決心。這說明常規的“調虎離山”效果有限。
另一條黑色情報則顯示了:如果突圍大概五成機率,死戰也是五成。
都是一半機率,不如死戰一把,也不背叛同伴。
唯一稍顯亮色的是藍色情報,提示夜無憂的立場或許可資利用,但“暫時營救”四字也意味著不穩定性。
就在他心念急轉,權衡是否要冒險接應時,腰間一枚與冷桃花配對的簡易通訊玉符微微發熱,傳來斷斷續續卻清晰的資訊:“秦公子…已救下姬如雪…及夜無憂…有殺手逃脫…我等位置恐將暴露…追兵將至…”
“該死!” 秦楓低吼一聲,猛地起身。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冷桃花成功救下人,但行蹤也隨之洩露。逃脫的殺手會將她們(連帶秦楓可能的位置)的資訊帶回,鍾離烏的主力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般聚攏過來!
“小春!” 秦楓目光銳利地看向正在照料小火的女孩,“之前準備的‘滅皇散’陷阱,還有‘半步西天’、‘見血封喉’的毒藥,都準備好了嗎?”
小春雖然緊張,但動作毫不含糊,用力點頭:“嗯!‘滅皇散’的觸發裝置已經佈設在東南方那片最適合埋伏的亂石坡,按照你畫的圖,分了三處,互為犄角。‘半步西天’的藥粉我已經小心混入了幾處關鍵位置的地面浮土和幾簇顯眼的草葉裡,無色無味,只要劇烈運動或動用真元震盪就容易揚起吸入。‘見血封喉’的毒液也淬好了,大家的兵刃和幾處隱蔽的機括暗箭上都塗了。” 她指了指旁邊幾個特製的皮套和瓶子。
秦楓眼中寒光一閃。這三樣從藥王谷寶庫得來的陰毒之物,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滅皇散專蝕武皇真元與神魂,是削弱強敵的關鍵;半步西天混入環境,可大規模遲滯、削弱中低層敵人的戰力;見血封喉則是見血立斃的補刀利器。三者配合,加上地利和眾人實力,或許真能在絕境中撕開一道口子,甚至……反殺!
“通知桃花,” 秦楓對陶淵溢快速說道,同時自己也開始檢查墨梅劍上淬的毒,“要她不要回這裡,直接帶著姬如雪和夜無憂,往東南亂石坡方向撤!把追兵……給我引過來!我們在那裡設伏接應!”
“是!” 陶淵溢神色肅然,立刻透過特殊手法向冷桃花傳訊。夏亞已經扛起了巨盾,巨牙劍刃上泛著幽藍的毒光。每個人都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防具,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肅殺。
秦楓深吸一口氣,將不安與焦慮強行壓下,眼神只剩下冰冷的殺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鍾離烏,屍魔宗主……你們不是想要我們的命嗎?那就來看看,誰先踏入這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
……
幾乎同時,陰魔宗臨時營地。
血滿樓派來協調的另一位高層——總管青魘,一個面容陰鷙、眼神如同禿鷲般的中年男子,接到了“鐵面”倉皇逃回後帶來的最新情報。
“夜無憂……竟然也背叛了?” 青魘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臉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好,很好。一個‘輕雪’不夠,再加一個‘夜無憂’……樓主正愁清理門戶的藉口不夠充分呢。傳令,血滿樓所屬,配合陰魔宗道友,優先追殺這兩個叛徒!死活不論!”
下方有人領命而去。
鍾離烏和屍魔宗主也在營帳中。聽完“鐵面”的描述,鍾離烏兜帽下的眉頭緊鎖。
“冷桃花?藥王谷司空葉的親傳弟子……她出現在那裡,接應姬如雪……” 鍾離烏沉吟,“這意味著秦楓那小子,很可能就在附近!他們沒走遠,甚至……可能設下了埋伏,等著我們被姬如雪引過去?”
屍魔宗主嘎嘎怪笑,拍了拍身旁一具通體暗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強大威壓的殭屍:“鍾離兄,你未免太謹慎了!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幾個武王,加上一個受傷的姬如雪,一個背叛的夜無憂,一個冷桃花……還能翻天不成?你若怕了,本宗的‘金屍’ 可以打頭陣!任他甚麼陷阱和毒藥,先踏平了再說!”
鍾離烏眼神閃爍。屍魔宗主的話雖然狂妄,但也不無道理。在絕對的實力優勢面前,一些小算計往往不堪一擊。他忌憚的是藥王谷可能留下的後手,或者秦楓身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但如今箭在弦上,血滿樓也表明了態度,若再遲疑,恐怕會被合作方看輕,甚至影響聖教大計。
“哼!” 鍾離烏冷哼一聲,站起身來,黑袍無風自動,“本座會怕?只是不想被小輩戲耍罷了。既然確定了大致範圍,又有明確目標……那就按計劃,合圍過去!青魘總管,煩請貴樓高手配合封鎖外圍,防止他們再次逃脫。屍魔宗主,你的‘金屍’開路!”
“哈哈,好!” 屍魔宗主大笑。
“理應如此。” 青魘總管陰惻惻地應道。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陰魔宗、屍魔宗的大批精銳,在鍾離烏和屍魔宗主的親自帶領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冷桃花、姬如雪撤退的方向,也是秦楓設下死亡陷阱的東南亂石坡,洶湧撲去。數名血滿樓的鑽石級殺手則如同幽靈般散開,遊弋在外圍,編織著無形的獵殺之網。
夜色深重,殺機已如實質般凝結。一方是精心佈置、以弱博強的致命陷阱,另一方是實力碾壓、氣勢洶洶的復仇大軍。
東南亂石坡,怪石林立,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靜靜等待著鮮血的澆灌。
秦楓伏在一塊巨石之後,墨梅劍橫於膝上,劍身上的毒液映著微光。他身旁,小春緊張地握著一把淬毒短刃,夏亞巨盾矗立,陶淵溢長槍如龍蟄伏。更遠處,冷桃花應該正帶著受傷的姬如雪和夜無憂,向著這片死亡之地疾馳而來。
風聲嗚咽,彷彿亡靈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