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不眠不休。
玄天谷內,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唯有那深潭邊翠綠生機的流轉,與潭心古老意志的沉靜呼吸,構成了一種奇妙的韻律。
小春的消耗一日大過一日。每日治療後,她的臉色都蒼白如紙,需要秦楓和兩位谷主輪番以丹藥和真氣助她恢復。但她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那是見證奇蹟、親手參與締造歷史的專注與信念之光。萬藥之體的潛能,在這極限的施為中被不斷挖掘、凝練,《歸元引心訣》的運轉也越發圓融深邃。她與玄天龜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超越言語的、基於本源生機的微妙聯絡。
玄天龜的狀態,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改善著。
起初,只是那灰暗“道蝕”區域邊緣細微的鬆動。漸漸地,如同春日暖陽下的堅冰,一片片、一層層地消融、剝離。那被侵蝕了萬古的本源脈絡,重新被純淨的生機浸潤、貫通,煥發出沉寂已久的光彩。深潭中,那巨大陰影散發出的氣息,日益變得圓融、厚重、活潑,彷彿一座行將枯寂的火山,重新獲得了奔湧的力量。
第七日,黃昏。
小春盤坐於巨石之上,第七次,也是最後一次將凝聚到極致的翠綠本源生機,注入玄天龜體內。與前六次不同,這一次,她的生機之力如同一條靈動的翡翠溪流,所過之處,那些頑固殘留的最後一點“道蝕”痕跡,如同積雪遇到驕陽,迅速消弭無蹤。
深潭中央,那龐大的龜甲,猛然間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光華!不再是幽暗的綠,而是帶著一種玄奧的深青色,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透靈魂,映得整個玄天谷纖毫畢現!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圓滿、掙脫了萬古枷鎖的浩大意念,如同沉睡的星辰甦醒,轟然席捲!
“吼——!!!!!!”
一聲低沉、悠長、彷彿自洪荒之初傳來、蘊含著無盡歲月沉澱與無上威嚴的咆哮,自潭底深處隆隆升起,震盪著整個玄天谷,甚至穿透了重重禁制,隱隱迴盪在藥王谷的上空!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枷鎖盡去、龍歸大海的暢快長吟!
伴隨著這聲咆哮,玄天龜那沉寂了無數年的浩瀚氣息,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攀升!原本就深不可測的威壓,此刻更是如同火山噴發、星河倒卷,節節突破固有的界限!
“這是……要突破了?!”李長青失聲驚呼,與司空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老祖的氣息正衝破那困擾了它不知多少歲月的瓶頸——半步聖級的壁障!
玄天龜的氣息越發宏大,引動了天地法則。谷內,風起雲湧,無盡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而來,在玄天谷上方形成一個覆蓋數十里的巨大靈氣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玄奧的符文閃爍,大道之音隆隆作響。藥王谷群山震顫,萬獸俯首,所有弟子和長老,無論身在何處,都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臣服,紛紛望向禁地方向,駭然失色。
然而,變化遠未結束!
就在玄天龜的氣息衝破某個極限,正式踏入聖級領域的剎那,異變再生!
它那巨大的、佈滿歲月苔痕的龜甲之上,那些天然的紋路驟然明亮到極致,迸發出耀眼的深青與玄黑交織的神光!神光中,龜甲的形態竟開始發生玄妙的變化,邊緣變得更加鋒銳、古樸,浮現出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的虛影,散發出承載天地、鎮壓八荒的厚重道韻!
同時,它的頭顱與四肢從潭水中緩緩探出更多。頭顱依舊如龜,卻更顯崢嶸,額間一枚複雜的先天符文凝聚顯現,雙目中的幽光化為純粹的玄黑,彷彿能吞噬光線,洞徹九幽。最驚人的是,它的尾部,竟在神光中蛻變、延伸,不再是簡單的龜尾,而是化作了一條覆蓋著玄黑鱗片、矯健有力的蛇尾!蛇尾靈動,與沉穩的龜身渾然一體,一靜一動,暗合陰陽至理。
龜身蛇尾,揹負河嶽,眼含幽冥——這正是神話傳說中,司掌北方、主掌水與陰、防禦無匹、位格極高的神獸——北冥玄武的真形!
“玄……玄武真身?!血脈淨化返祖了!”司空葉聲音嘶啞,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玄天龜本就含有一絲微薄的玄武血脈,如今在暗傷盡去、突破聖級的本源重組契機下,竟被徹底激發、淨化,實現了血脈層次的躍遷!從此,它不再是“玄天龜”,而是真正的北冥玄武!其實力與位格,在聖級之中也屬頂尖!
“吼——!!!”
又是一聲長吟,比之前更加威嚴、更加浩瀚,帶著新生的喜悅與無上的神威。新生的北冥玄武微微昂首,那玄黑的雙目掃過虛空,天空中的靈氣漩渦緩緩平息,化作甘霖般的靈雨灑落藥王谷,滋養萬物。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同深邃無垠的北冥之海,厚重、冰冷、包容萬物,又蘊含著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力量。
聖級之威,玄武神韻,君臨此間!
秦楓震撼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萬丈。聖級!還是血脈返祖的北冥玄武!藥王谷的底蘊,從今日起,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小春的萬藥之體,竟然締造瞭如此奇蹟!
他連忙看向小春。完成最後治療的小春,早已虛脫,軟軟地靠在及時扶住她的秦楓懷中,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她的嘴角,卻掛著一絲滿足而欣慰的、微不可察的笑意。懷中的土紅色小獸“小火”也似乎被那聖級與玄武氣息所懾,將小腦袋深深埋起,身體微微發抖,卻又有一絲本能的嚮往。
李長青與司空葉早已熱淚盈眶,跪伏在地,對著潭中央那散發著無上神威的玄武真身,以最崇敬的大禮參拜:“恭賀老祖暗傷盡去,晉升聖境,血脈返祖,成就玄武真身!天佑藥王谷!道統永昌!”
“起來吧……” 新生玄武的意念響起,依舊蒼老,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溫和。它那玄黑的目光首先落在秦楓懷中的小春身上,意念中充滿了真誠的感激與一種近乎慈祥的溫和:“小女娃……辛苦你了。此恩,本聖……老夫,銘記於心。”
一道溫潤柔和的深青色光華自玄武口中吐出,輕輕沒入小春體內。小春蒼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消耗殆盡的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得到滋養補充,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精純。她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看到那威嚴又溫和的玄武真身,眼中也露出歡喜。
玄武又看向秦楓,目光在他身上,以及他下意識護住小春的姿態上停留片刻,意念中泛起一絲讚賞:“小子,你很好。” 隨即,它望向李長青二人,意念轉為肅然:“此番機緣,皆因這女娃之故。她乃我藥王谷萬世不遇之瑰寶,亦是我玄龜之恩人。爾等需傾盡所有,護她周全,助她成長。從即日起,她之地位,等同於你二人,享谷內一切最高禮遇與資源,任何人不得慢待,更不得洩露其體質分毫。違者,本聖親自處置。”
“弟子謹遵老祖(聖尊)法旨!”李長青與司空葉肅然應命,心中再無半分疑慮,只有無比的堅定。
玄武點了點頭,巨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潭水之中,只留下一小部分玄奧的背甲露出水面,氣息漸漸歸於深沉的平靜,但那聖級與玄武的威嚴,已永恆地烙印在了這片天地,也烙印在了藥王谷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我們……成功了?”小春虛弱但開心地問。
“嗯,成功了。”秦楓緊緊抱著她,望著那平靜卻已截然不同的深潭,目光悠遠,“而且,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成功得多。”
藥王谷,從此有聖。
而他們與這座古老宗門,以及這位新生聖獸之間的聯絡與羈絆,也從此變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