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也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與一種屍骸燒盡的獨特灰燼氣味，混合著清冷的晨風，令人心情沉重。

“那個壇主，終究是讓他跑了。”姬如雪望著山林方向，語氣依舊清冷，但眼中有一絲不甘。武王后期若一心逃命，且佔著地利熟悉，在那種混亂局面下確實難以留下。

夏亞將幾乎變形的巨盾靠在一邊，接過小春遞來的療傷丹藥服下，蒼白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咳……還好我們之前粗略演練過幾次站位和氣息流轉，不然今天可真要栽了。第一次實戰……能配合到這樣，已經很好了。”她看向秦楓和姬如雪，由衷道：“秦楓主攻的時機把握，雪姐策應擾敵的精準，才是關鍵。”

小春細心為夏亞包紮手臂上最深的傷口，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但眼睛亮晶晶的：“我……我都沒幫上太大忙，就是撒了點藥……兩個姐姐和楓哥哥都好厲害！那個大陣，感覺一下子就把我們連在一起了！”

秦楓調息片刻，壓下經脈中隱隱的脹痛和虛弱感，沉聲道：“這次是運氣，也是我們拼死一搏。戰陣初成，配合生疏，消耗也遠比想象中巨大。若我們實力再強些，尤其是夏亞和小春若能真正晉級武王，四象之力更為均衡，那壇主絕無逃脫可能。”

他環顧四周，倖存的青牛村村民大多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戰鬥和恐怖屍潮的衝擊下，精神崩潰暈厥過去，此刻橫七豎八躺在廢墟間或安全形落。

“先救人，喚醒他們吧。”

小春立刻應聲，她的萬藥之體對救治凡人效果極佳。她與稍微恢復些氣力的夏亞一起，用清心散、還魂草等溫和藥物配合真氣疏導，逐一喚醒昏迷的村民。

當村民們悠悠轉醒，看清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以及那四位雖然疲憊染血、卻如同山嶽般屹立的身影時，短暫的茫然後，便是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與無盡的感激。

老村長也就是剛剛逃出村長的父親，在孫女的攙扶下，帶領所有幸存者，踉蹌著走到秦楓四人面前，不顧阻攔，齊刷刷跪倒，重重磕頭。

“多謝恩公！多謝四位仙人救命之恩啊！”老村長老淚縱橫，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青牛村……青牛村遭此大難，若非恩公們天神下凡，就要絕戶了啊！”

秦楓連忙上前扶起老人：“老人家快請起，斬妖除魔，本是武者應為。諸位鄉親請起。”

在秦楓和夏亞的堅持下，村民們才陸續起身，但眼中的感激與敬畏絲毫未減。他們自發組織起來，忍著悲痛，在廢墟中搜尋辨認遇難親人的遺體。在秦楓的建議下，所有遺體都被集中起來，由姬如雪以特殊手法引火，進行了徹底的火化，以防屍氣殘留，再次發生異變。沖天的火光映照著村民們悲傷而虔誠的臉龐，也送走了亡魂，斷絕了後患。

秦楓又拿出了一千金幣，交給老村長：“村長，這些錢您收下，給倖存的鄉親們重建家園，購買糧食衣物，好好生活下去。”

老村長捧著沉甸甸的錢袋，手都在發抖，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劫後的村莊獲得喘息之機。他哽咽著，不知該如何表達謝意，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轉身對兒子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老村長的兒子捧著一個古樸陳舊的木盒跑了回來。老村長顫抖著手開啟木盒，裡面是一枚雞蛋大小、通體渾圓、呈暗青色的石珠。珠子表面並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隱約有極其細微、天然形成的雲霧狀紋路，入手微涼，並無甚麼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河邊一塊比較圓的鵝卵石。

“恩公，”老村長將木盒高舉過頭，恭敬道：“小老兒家中世代是石匠，這珠子是祖上不知哪一代從深山裡偶然得來的，質地奇特，刀斧難傷，火燒不裂，一直供奉在祠堂，覺得是個祥瑞。我們村子如今也沒甚麼拿得出手的寶貝，唯有此物，或許有點稀奇，獻給恩公，聊表寸心！願恩公福澤綿長！”

秦楓本想推辭，但看到老人眼中不容拒絕的赤誠，又想到這珠子或許真有些來歷，便鄭重接過：“長者賜，不敢辭。秦楓多謝村長厚贈。”

見秦楓收下，老村長臉上這才露出些許安慰的笑容，他望著秦楓四人，忽然又堅定地說道：“恩公們放心離去！小老兒別無所長，唯有這雕刻手藝還拿得出手。待村子安定，我必傾盡餘生之力，為四位恩公雕刻生祠牌位，日日供奉香火！要讓子子孫孫都記得，是誰在青牛村最黑暗的時候，帶來了光！”

秦楓聞言，心中動容，卻再次婉拒：“村長，真的不必如此，我等受之有愧……”

然而老村長已然下定決心，只是恭敬地躬身不再多言。

秦楓四人又幫村民處理了一些善後事宜，直至午後，才在村民們千恩萬謝、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繼續向著西北方向，藥王谷所在的迷霧山脈進發。

他們並不知道，那位倔強的老石匠村長，在悲痛與感激的驅使下，真的開始了他的誓言。他選用村後山崖最堅硬的青金石，憑藉記憶中那四道在屍山血海中屹立的身影，廢寢忘食地雕鑿。

數月之後，青牛村廢墟旁，一座小小的祠廟立起。祠內，四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並肩而立：居中青年持劍遙指，目光銳利；左側女子持盾如山，沉穩堅定；右側女子身影模糊，如藏暗影；後方少女笑容溫婉，似有生機流淌。雕像下方，刻著簡單的四個字——“斬妖除魔”。

起初，這只是村民們自發祭拜的寄託。但隨著時間流逝，青牛村“四聖斬屍魔”的故事漸漸流傳出去，越傳越廣，越傳越神。人們開始慕名而來，瞻仰雕像，感受那場傳說之戰殘留的肅穆氣息。村子也因此重新繁榮，成為了通往迷霧山脈方向的一個重要歇腳點。

許多年後，當秦楓、姬如雪、夏亞、小春四人真正名震天下，事蹟傳遍九州時，青牛村這座小小的祠廟，也隨之光芒萬丈。它不再僅僅是村民的寄託，成為了無數仰慕英雄、嚮往正道的武者與百姓心中的聖地，朝拜者絡繹不絕。

青牛村，也從一個險些湮滅的小村莊，一躍成為大乾王朝境內極具傳奇色彩的“傳奇聖地”與旅遊勝境，繁榮昌盛，經久不衰。而那四尊沐浴在香火與敬意中的石像，也彷彿默默見證著，一切的傳奇，始於那個血色與曙光交織的黎明。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