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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第890章 九重宮闕風波定,滿院芳華靜候君

2026-05-20 作者:墨冰仙1992

殿試考場上那場驚天動地的鼾聲,已經成為臨安城經久不衰的傳奇。

茶館說書人添油加醋,將那日殿中情景說得活靈活現——甚麼“天子震怒,拔劍欲斬之”,甚麼“李長生夢中吟詩,字字珠璣驚聖聽”,甚麼“太后降懿旨,親點為狀元”。版本有七八個,但結局只有一個:那個在殿試上睡了一整個時辰的懶散書生,被欽點為新科狀元,賜宴瓊林,跨馬遊街,一時風光無兩。

而此刻,這位新鮮出爐的狀元郎,正躺在自家後院的老槐樹下,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的《論語》,呼嚕聲此起彼伏。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身上。那是三月末的光,溫柔得如同情人的手。院中的桃花開得正盛,偶爾有幾片花瓣被風吹落,輕輕飄到他身上,他也不拂,就那麼任由它們堆積著,彷彿要與這具“懶骨頭”融為一體。

院牆外,隱約傳來報喜隊伍的鑼鼓聲。

那是第三次報喜了。第一次是報“高中狀元”,第二次是報“賜宴瓊林”,第三次是報“授翰林院修撰”。每一次,送禮道賀的人都絡繹不絕,門檻都被踩矮了三寸。但李長生一概不理,只讓管家去應付,自己則躲到後院,繼續他的“千秋大夢”。

沒有他辦法,實在是困。

昨夜被邀月拉著下棋,那女人棋藝差得要命卻偏偏輸不起,一盤棋下了兩個時辰,最後以掀棋盤告終。他剛想躺下,黃蓉又端著一盤新做的點心闖進來,非讓他品鑑。品鑑完剛閉眼,小龍女的玉蜂不知怎麼跑出了蜂房,嗡嗡嗡鬧了半宿。等他終於把蜂王安撫好,天已經矇矇亮了。

這就是“齊人之福”的真相嗎?李長生在夢中苦笑。

翻了個身,槐樹的枝條輕輕晃動,更多的花瓣飄落下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黃蓉端著一碗剛煮好的醒酒湯,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小龍女,白衣如雪,懷中抱著一隻雪白的貓——那是李長生從街上撿回來的流浪貓,被她起名叫“糰子”。再後面,是手裡捧著一摞請柬的林詩音,面容清冷,眉心一點硃砂痣,如同畫中走出的仕女。

三個女人,三種風情,卻都在同一時刻,將目光投向了樹下那個睡得天昏地暗的男人。

“又睡著了。”黃蓉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醒酒湯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從殿試回來到現在,他每天的清醒時間加起來不到兩個時辰。”

“他昨夜沒睡好。”小龍女的聲音清冷如泉水,但話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蜂群鬧騰,驚了他三次。”

“第三次是被你抱糰子踩醒的。”林詩音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小龍女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糰子,那白貓正眯著眼睛打呼嚕,一臉無辜。

沉默了片刻。

“你們說,”黃蓉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他會不會……後悔?”

另外兩人同時看向她。

“後悔甚麼?”林詩音問。

“後悔收留我們。”黃蓉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那雙靈動的杏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原本他一個人多自在,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沒人吵沒人鬧。現在倒好,後院住了一堆人,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邀月宮主天天逼他下棋,小龍女的蜜蜂隔三差五往外跑,我做的點心他吃不完還得送人,你的那些江湖朋友三天兩頭來拜訪……”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會不會覺得……煩?”

院中陷入一片安靜。

只有花開的聲音,和那一聲一聲的呼嚕。

林詩音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他要是覺得煩,早把我們趕出去了。你見過哪個嫌煩的人,會半夜起來幫你找丟失的《九陰真經》殘篇?你見過哪個嫌煩的人,會為了小龍女的蜂群專門去學了《養蜂經》?你見過哪個嫌煩的人……”

她的目光微微閃爍:“會為了邀月宮主一句‘想吃江南的桂花糕’,專門跑去蘇州買?”

黃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不會後悔的。”小龍女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格外堅定,“他要是後悔,就不會在暴雨天出門找我。他要是後悔,就不會在絕情谷的懸崖邊,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一個關於絕情谷、關於情花毒、關於墜崖與生還的故事。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三個人,三種心情,卻都匯聚成同一種溫度——那是對樹下那個懶散男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早已深入骨髓的依賴。

“好啦好啦,”黃蓉拍了拍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個熟悉的、明媚的笑容,“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今天中午我做了新菜,等他醒了讓他嚐嚐。紫薇,去把邀月姐姐和念慈姐姐也叫來,咱們今天在後院擺一桌。”

林詩音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剛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那個……”她回過頭,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紅暈,“今天早上,移花宮那邊又來信了。邀月宮主說……”她頓了頓,“說她考慮好了,要在這裡長住。”

“長住?”黃蓉的眼睛亮了,“她是說長住?”

“嗯。”林詩音點了點頭,“她說她已經把移花宮的事務交給了大宮女打理,以後……”她的聲音更低了,“以後就住東廂房。”

黃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東廂房?那不是離他的書房最近嗎?”

小龍女低下頭,輕輕撫摸著糰子的毛,沒有說話。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就在這時——

院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氣質清冷如霜的女子。她穿著一襲白衣,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絲絛,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身後,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邀月。

移花宮的大宮主,武林中人人聞風喪膽的絕代高手。

此刻,她手中拿著一封信,信紙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顯然在來之前已經反覆讀過。

“他呢?”邀月的聲音清冷如冰。

黃蓉指了指樹下。

邀月的目光落在那個睡得一塌糊塗的男人身上,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惱怒,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軟。

“這封信,”她走過去,將信紙放在石桌上,“是蒙古那邊來的。”

黃蓉湊過去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那是蒙古大汗的國書。

信中只有一句話:朕聽聞中原新科狀元才高八斗,特遣使相邀,盼來大都一敘。

“他們想幹甚麼?”黃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不知道。”邀月搖了搖頭,“但不管他們想幹甚麼,他都不能去。”

“為甚麼?”林詩音問。

邀月看了她一眼,聲音冰冷:“因為去了,就回不來了。”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邀月說的是事實。蒙古人看似禮遇,實則狼子野心。他們邀請李長生去大都,無非是想借他的名聲來籠絡中原士人之心。一旦去了,就成了人質,成了籌碼,成了蒙古人手裡的棋子。

“他肯定不會去的。”黃蓉說,“他又不傻。”

“但他會不會去,”邀月的聲音更冷了,“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他這個人,你們還不知道?別的事上懶散得要命,可一旦涉及大節,他比誰都固執。”

院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們想起了黃河水患時,他捐出了全部家產;想起了金兵犯境時,他上書朝廷、慷慨陳詞;想起了那些被他救下的難民、那些被他保護過的百姓。

這個人表面上吊兒郎當,心裡裝著的,卻是整個天下。

“等他醒了再說吧。”黃蓉嘆了口氣,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醒酒湯,轉身往廚房走去,“湯涼了,我去熱一熱。”

邀月站在原地,看著樹下那個依舊在打呼嚕的男人。

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中,不知何時,多了幾分溫度。

“你呀,”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甚麼時候才能讓人省點心。”

樹下,李長生翻了個身。

《論語》從臉上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線條分明的臉。他微微皺著眉,似乎在做甚麼不太愉快的夢。

院外的鑼鼓聲漸漸遠了。

院內的花香,依舊在微風中飄蕩。

遠處,隱約傳來邀月宮主訓斥侍女的聲音;近處,黃蓉在廚房裡忙碌著;林詩音坐在廊下,認真地翻閱著那堆請柬;小龍女抱著糰子,靜靜地望著天空。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夢。

而李長生,還在夢裡。

他夢到了很多東西——

他夢到了母星,夢到了那個蔚藍的星球,夢到了那扇將他送到這個世界的門。他夢到了三大法則——須彌空間的無限包容,因果律的天降奇緣,絕對防禦的逢凶化吉。它們如同隱形的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編織著他的人生。

他夢到了黃蓉。夢到了她在桃花島上做叫花雞的樣子,夢到了她第一次叫他“懶蟲”時眼中的光。他夢到了小龍女。夢到了她從懸崖墜落時白衣飄飄的身影,夢到了她在古墓中吹笛子的模樣。他夢到了林詩音,夢到了邀月,夢到了念慈,夢到了那些被他收留的女子。

他夢到了殿試,夢到了那場驚天動地的鼾聲,夢到了皇帝哭笑不得的表情,夢到了“新科狀元”的金字招牌。

他還夢到了蒙古。

夢到了大都城外的金戈鐵馬,夢到了忽必烈那雙深邃的、充滿野心的眼睛。夢到了一封信,信上寫著那句冷冰冰的話:“盼來大都一敘。”

夢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銀白色的、如同冰封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李長生見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故事裡。

“監察者。”他喃喃道,在夢中喊出了那個名字。

然後——

他醒了。

醒來時,已經是午後。

陽光西斜,將院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黃蓉她們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只留他一個人在樹下。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毯子上放著一封信。

他拿起信,展開。

那是邀月帶來的那封國書。但信的背面,多了一行字,是邀月的筆跡:

“別去。如果你非要去,我陪你。”

李長生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最複雜的一個笑容——有感動,有無奈,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去,還是不去?”他問自己。

這封信,是他命運的又一個十字路口。

選擇去,可能會死。選擇不去,可能會被天下人恥笑。

但更重要的,是那雙銀白色的眼睛。

“監察者……”他喃喃道,目光望向北方,“你們也來了嗎?”

院中,桃花依舊盛開。

花香依舊。

風聲依舊。

但李長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在注視著這片土地,注視著這個剛剛誕生的狀元郎,注視著——命運的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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