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盡的時節,移花宮的婚書,如同那片被山風捲來的花瓣,輕輕落在了李長生的膝頭。
彼時他正倚在花園的石桌旁,半眯著眼,享受著午後的暖陽。書房裡堆滿了從屋頂掉下來的武林秘籍,廚房中黃蓉新研製的桂花糕剛出鍋,小龍女在庭院深處撫琴,琴聲如清泉流淌。一切都安寧得不像話,安寧得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穿越來的,忘了這是個動輒刀光劍影的武俠世界。
直到那封婚書出現。
婚書是純白的,卻泛著淡淡的、如同月色般的熒光。紙張觸手溫潤,似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法冰蠶絲所制。封面上沒有署名,只有一朵用銀絲繡成的、栩栩如生的蘭花——不,不是蘭花,是移花宮的標誌,邀月宮主獨有的冰魄蘭。
李長生盯著那朵冰魄蘭看了許久,然後緩緩翻開婚書。
裡面的字跡清冷如霜,筆鋒凌厲如劍:“移花宮邀月,敬啟者:素聞公子天命所歸,氣運無雙。妾身修行三十餘載,冰心玉骨,從未為外物所動。然日前推演天機,驚覺公子與妾身有宿世姻緣,天命難違,因果已定。”
“特奉婚書一封,願與公子共結連理,同參大道。若公子有意,請於中秋月圓之夜,攜此婚書至移花宮,妾身當備下薄酒,恭候大駕。”
“邀月,頓首。”
李長生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將婚書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桃花已經落盡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系統,”他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說好的江湖險惡呢?”
【叮——宿主氣運值已達上限,天命所歸,一切皆有可能。】 系統的機械聲在腦海中響起,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建議宿主坦然接受,不要掙扎。】
“坦然接受?”李長生幾乎要跳起來,“你知道邀月宮主是甚麼人嗎?移花宮的大BOSS,武林中談之色變的絕世高手!她要嫁給我?憑甚麼?就憑你那甚麼狗屁‘因果律’?!”
【叮——糾正:並非‘狗屁因果律’,而是‘天降奇緣的因果律’。根據系統推算,邀月宮主與宿主的宿世姻緣匹配度高達%,遠超與黃蓉的97.2%、小龍女的96.8%、以及……】
“閉嘴!”李長生猛地站起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不知道系統是怎麼計算出那些“匹配度”的,但此刻他只想把那該死的系統從腦子裡揪出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遠處,廚房的門開了。黃蓉端著一盤桂花糕走出來,見李長生站在石桌旁,臉色古怪,不由好奇地問:“怎麼了?誰惹你了?”
李長生下意識地將婚書藏到身後,乾笑了兩聲:“沒、沒甚麼。天氣有點熱,我出去走走。”
黃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多問,只是將桂花糕放在桌上:“剛出爐的,趁熱吃。我再去蒸一籠。”
她轉身回到廚房,門簾落下。
李長生鬆了一口氣,將婚書從身後拿出來,再次展開。那清冷的字跡如同邀月本人一般,冷冽、驕傲、不可一世。他幾乎能想象她寫下這些字時的表情——嘴角微揚,眼神淡漠,彷彿天下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宿世姻緣……天命難違……”他喃喃重複著婚書上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誠然,邀月很美。那是超越了凡俗的美,美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但她的性格,她的手段,她的那份不容置疑的驕傲……李長生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系統,有沒有辦法拒絕?”他做最後的掙扎。
【叮——可以的。】 系統的回答讓他心中一喜,但緊接著,系統的話就讓他徹底絕望了,【拒絕方式如下:一、宿主主動放棄所有氣運值,恢復凡人身份。二、宿主承受因果反噬,將遭受連續三十天的‘黴運纏身’狀態。三、……】
“停停停!”李長生打斷它,“就沒有正常一點的方式?”
【叮——沒有。】
李長生沉默了。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碧藍如洗的天空。遠處,小龍女的琴聲依舊在流淌,黃蓉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影影綽綽,而他的書房裡,那些從屋頂掉下來的武林秘籍已經堆成了小山。
這就是他的江湖。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雨腥風,只有天上掉下來的秘籍、山風吹來的美人,以及……冰清玉潔的邀月宮主的婚書。
“罷了。”他最終嘆了口氣,將婚書收入懷中,“既然躲不過,那就……去看看吧。”
中秋月圓,還有三個月。
李長生決定,用這三個月的時間,好好準備一下。
畢竟,去移花宮見邀月,可不能空著手。
……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長生原本打算閉關修煉,將那滿屋子的武林秘籍消化吸收,至少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高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一天,小龍女來找他,說想學一首新曲子;第二天,黃蓉拉著他品嚐新研製的菜餚;第三天,全真七子不知從哪聽說他氣運無雙,特地趕來請教“天命之道”……
一個月過去了,他連一本秘籍都沒看完。
“這樣下去不行。”李長生坐在書房裡,望著那堆積如山的秘籍,眉頭緊鎖,“我得想個辦法。”
【叮——建議宿主使用‘須彌空間’功能。可將秘籍收入空間,隨時隨地修煉。】
“對哦。”李長生一拍大腿,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能容納萬物的空間。他意念一動,那堆積如山的秘籍瞬間消失,全部被收入了那個無形的空間中。
書房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
李長生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後,深深地打了一個哈欠,並伸展開雙臂做了一次全身伸展運動。正當他準備邁步走進那神秘而又充滿奇幻色彩的空間開始潛心修煉時,突然間,一陣急匆匆且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與祥和。
李公子! 李公子! 這呼喊聲來自於一直守候在門口處的那個忠實僕役之口,但此刻其語調之中卻明顯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惶恐不安之意,彷彿發生了甚麼天大的事情一般,令人心生疑惑不解,外邊......外邊有位......有位容貌極為出眾豔麗的女子到訪啊,而且還自稱是移花宮那邊派來的呢!
聽聞此言,李長生原本已經邁出一半的步伐猛地停滯不前。移花宮?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如雷貫耳。因為眾所周知,移花宮乃是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名門大派之一,其門下弟子個個都身懷絕技、武藝高強,同時更是以美貌和才情著稱於世。
想到此處,李長生不敢怠慢,連忙加快腳步徑直衝出書房,然後迅速穿越過寬闊的庭院,最終來到了府邸內最為寬敞明亮的前殿之處。此時在前廳中央位置處,一名身穿一襲潔白勝雪長衫、面若冰霜神情淡漠的絕美女子宛如一朵盛開在冰天雪地中的雪蓮般靜靜地站立於此。只見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修長而精緻華貴的錦繡盒子,當目光觸及到剛剛踏入前廳的李長生身影時,這位美麗動人的女子先是稍稍俯身行了一禮,隨後輕聲說道:小女子乃移花宮門下弟子憐星是也,在此拜見李公子大人!憐星?邀月的妹妹?
李長生心中一動,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與邀月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柔和,眼角眉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愁。
“憐星姑娘客氣了。”他拱了拱手,“不知姑娘此來,有何貴幹?”
憐星將手中的錦盒遞上:“中秋將至,姐姐命我將一件禮物送給公子。姐姐說,這本就是公子的東西,如今只是物歸原主。”
李長生接過錦盒,開啟一看——
裡面躺著一把劍。
劍身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劍鞘。但當李長生拿起它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猛然湧上心頭。
那劍,彷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叮——檢測到上古神兵‘無名’。該神兵曾為宿主前世佩劍,因故遺失。如今物歸原主,宿主的‘絕對防禦’法則將與神兵深度融合,防禦力提升300%。】
系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震驚。
李長生握著那把黑色的劍,感受著那從劍身傳來的、溫暖而親切的脈動。他抬起頭,看向憐星:“替我謝謝邀月宮主。中秋月圓,我一定準時赴約。”
憐星微微頷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回頭看了李長生一眼:
“姐姐等了很久。”她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不要讓她失望。”
然後,她飄然而去。
李長生站在前廳中,手握黑劍,望著憐星離去的方向。
庭院中,桃花已落盡。
而中秋的月亮,還很遠,也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