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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第857章 皇宮夜宴與絕色風雲

2026-05-04 作者:墨冰仙1992

殿試鼾聲如雷,這事在京城已經傳成了笑話。

但笑話的主角,此刻正歪在御賜的雕花軟轎裡,半闔著眼,看轎簾外飛掠而過的朱牆碧瓦,臉上沒有絲毫“新科狀元”應有的緊張與興奮。

“公子,前面就是皇宮了。”小廝福安的聲音從轎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家公子,那個在客棧睡了三天、殿試睡了兩個時辰、最後卻被皇帝欽點為狀元的傳奇人物,馬上就要進宮赴宴了。而他福安,作為公子的貼身小廝,也能跟著進去見見世面。

“嗯。”李長生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假寐。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被壓得皺巴巴的青色長衫,頭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著,腳上的布鞋沾著客棧門口的泥巴——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剛從田裡回來的農夫,而不是即將參加瓊林宴的新科狀元。

福安忍不住又提醒:“公子,您的狀元袍……”

“穿著不舒服。”李長生連眼睛都沒睜,“皇上要是問起,就說我節儉。”

福安張了張嘴,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跟了公子這麼久,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公子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就像殿試那天,公子死活不肯穿那件量身定做的狀元袍,非要穿著那件破長衫去考試。結果呢?皇上不但沒怪罪,反而誇他“率真質樸,有大儒之風”。

率真質樸。福安在心裡默默唸叨著這四個字,總覺得皇上對“率真”的定義,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軟轎在宮門前停下。福安掀開轎簾,李長生慢吞吞地走出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嚓作響,引得旁邊幾位同樣來赴宴的官員紛紛側目。

“這位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官員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瞪大眼睛,“李長生?新科狀元李長生?”

李長生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

老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極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長生那身打扮,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擠出一句:“果然……名不虛傳。”

李長生笑了笑,也不在意,抬腳就往宮裡走。福安小跑著跟上,手裡捧著那件被嫌棄的狀元袍,一臉無奈。

皇宮很大,大到李長生走了小半個時辰,還沒到設宴的宮殿。沿途的宮女太監看到他那一身打扮,無不掩嘴偷笑,他也不惱,偶爾還衝人家眨眨眼,惹得小姑娘們臉紅心跳。

福安在後面看得直嘆氣:“公子,您能不能正經一點?這可是皇宮!”

“我很正經啊。”李長生一臉無辜,“我又沒偷又沒搶,走路也好好走,哪裡不正經了?”

福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終於,在穿過一道月門後,設宴的“麟德殿”出現在眼前。殿內燈火輝煌,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空氣中飄著美酒佳餚的香氣。殿外,數十位先到的官員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看到李長生走來,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件皺巴巴的青衫上。

“這就是那個……”

“殿試睡覺的那個?”

“聽說皇上欽點的狀元,就是他?”

竊竊私語如同蚊蠅嗡鳴,在人群中蔓延。李長生充耳不聞,徑直朝殿門走去。福安在後面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兄!李兄留步!”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長生回頭,看到一個身穿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快步走來,面容俊朗,眉目含笑,手中搖著一把摺扇,頗有幾分風流倜儻的味道。

“在下趙昀,今科榜眼。”年輕公子走到近前,拱手行禮,“久仰李兄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李長生打量了他一眼,覺得這人長得還不錯,氣質也不討厭,便點了點頭:“趙兄好。”

趙昀的目光在他那身青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抽,但很快恢復了笑容:“李兄真是……與眾不同。這身打扮,頗有魏晉名士之風。”

李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趙昀那身精緻華美的錦袍,認真地點了點頭:“你的也不錯,就是顏色太豔了,像個花蝴蝶。”

趙昀的笑容僵在臉上。旁邊的福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周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熱鬧。但李長生已經轉身走進了麟德殿,留下趙昀一個人站在殿外,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調色盤。

殿內比殿外更加金碧輝煌。數十張長案分列兩側,上面擺滿了精美的餐具和美酒佳餚。最上首,是皇帝的御座,空著,皇帝還沒到。

李長生找到自己的位置——左首第一位,狀元專屬——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福安站在他身後,將那件狀元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你就是李長生?”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李長生轉頭,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歪著頭打量他。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梳著雙環髻,圓圓的臉蛋上帶著嬰兒肥,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就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我是。”李長生說。

少女眨了眨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幾遍,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母后說你是個奇人,我還以為是甚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呢。原來就是個……嗯……”

她想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懶蟲?”李長生幫她說。

少女笑得更加開心了,連連點頭:“對!懶蟲!你就是個大懶蟲!”

福安在後面急得直冒汗,小聲提醒:“公子,這位是……”

“公主。”李長生接過話,看著少女,“一看就是公主。長得這麼好看,除了公主還能是誰?”

少女的臉騰地紅了,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周圍的官員們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可是當朝最受寵的長樂公主,平日裡連親王都不假辭色,此刻竟然被一個穿著破衣服的窮書生逗笑了?

趙昀不知何時也進了殿,坐在右首第一位——榜眼的位置。他看著李長生和長樂公主說說笑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很快被他掩飾了過去。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殿內所有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李長生也跟著站了起來,只是那姿勢隨意得像是沒睡醒。

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進殿來,龍行虎步,面容威嚴,但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正是當今天子,趙禎,廟號仁宗,歷史上出了名的寬厚仁君。

“眾卿平身。”趙禎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了李長生身上。

他看到了那件皺巴巴的青衫,看到了那根隨意的木簪,看到了那雙沾著泥巴的布鞋。

然後,他笑了。

“李愛卿。”他開口,聲音渾厚而溫和,“你這身打扮,是故意跟朕唱反調?”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位新科狀元如何應對。

李長生抬起頭,直視著皇帝的眼睛,認真地說:“回皇上,臣不是唱反調。臣只是覺得,穿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穿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福安在後面腿都軟了,恨不得把自家公子的嘴縫上。

趙禎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放聲大笑。那笑聲爽朗而暢快,震得殿內的琉璃盞都微微發顫。

“好一個‘穿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穿的人’!”他拍著御座的扶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李愛卿,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殿內的氣氛瞬間鬆動。官員們陪著笑,但笑容各有不同——有的真心,有的勉強,有的則帶著深深的忌憚。

趙昀坐在右首,看著李長生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諸位愛卿,”趙禎舉起酒杯,“今日瓊林宴,是為新科進士慶賀。朕先敬諸位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李長生也跟著喝了一口,覺得這御酒還不如客棧裡的燒刀子夠味,便放下了。

接下來的時間,是標準的宴會流程。敬酒、寒暄、詩詞唱和、歌舞助興。李長生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只是埋頭吃東西——那叫花雞烤得外焦裡嫩,那桂花糕甜而不膩,那清蒸鱸魚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福安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他家公子,在皇帝面前,在滿朝文武面前,竟然真的在專心致志地……吃東西?

“李愛卿。”趙禎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長生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半塊桂花糕。

趙禎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朕問你,你對當前國事,有何看法?”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李長生,等著他的回答。這可是殿前對策,答得好,一飛沖天;答不好,輕則失寵,重則掉腦袋。

李長生嚥下桂花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皇上,臣覺得,國事嘛,就像這杯酒。”

趙禎挑眉:“哦?怎麼說?”

“有人喝的是味道,有人喝的是面子,有人喝的是寂寞。”李長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但歸根結底,酒就是酒。喝多了傷身,喝少了不盡興。關鍵不在酒,在喝酒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趙禎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點頭:“李愛卿說話,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臣只是實話實說。”李長生放下酒杯,“皇上問臣對國事的看法,臣覺得,國事千頭萬緒,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但有一條——不管做甚麼,得先讓老百姓吃飽飯。老百姓吃飽了,天下就穩了。老百姓吃不飽,說再多漂亮話,也沒用。”

這話樸實得近乎粗鄙,卻讓殿內的氣氛驟然凝重。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官員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知是在反省,還是在掩飾。

趙禎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他深深地看著李長生,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李愛卿,”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若朕讓你去管老百姓吃飯的事,你願意嗎?”

李長生想了想,問:“管飯的話,能到處走走嗎?”

趙禎一愣:“你想去哪?”

“不知道。”李長生老實地說,“但臣在京城待不住。臣喜歡到處看看,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看看老百姓到底過得怎麼樣。光坐在京城聽彙報,聽不出真東西。”

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福安已經在心裡給自家公子寫好了遺書。

但趙禎沒有生氣。他看著李長生,看著那雙清澈得如同孩童的眼睛,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處隱藏的、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與智慧。

“好。”他說,“朕準了。從明日起,李愛卿加封‘巡按使’,代朕巡視天下。所見所聞,可直接上奏,不必經六部。”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巡按使,代天子巡視天下,有先斬後奏之權。這個職位,從開國以來,只封過三個人。而那些人,無一不是功勳卓著的老臣。如今,這個權力,竟然給了一個剛剛及第的狀元?

趙昀的酒杯,在手中微微一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但很快被他低垂的眼瞼遮住。

“皇上,”一個老臣站起身,聲音顫抖,“此事萬萬不可!李長生資歷尚淺,且……”

“切甚麼?”趙禎打斷他,目光如炬,“且他穿著破衣服?且他在殿試睡覺?且他說的話不好聽?”

老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禎掃視殿內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朕知道你們不服。朕也知道,你們覺得李長生是個異類,是個笑話,是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變得柔和:

“但朕告訴你們,朕看中的,不是他的衣服,不是他的舉止,不是他會不會說漂亮話。朕看中的,是他的心。一顆不裝、不媚、不欺、不怕的赤子之心。”

殿內鴉雀無聲。

李長生站在那裡,青衫皺巴巴,木簪歪歪斜斜,布鞋上還沾著泥巴。但此刻,沒有人再覺得他可笑。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眼中的那份信任——一種近乎盲目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李愛卿。”趙禎舉起酒杯,“朕敬你。”

李長生拿起酒杯,與皇帝遙遙對飲。

那一刻,殿內的燈光似乎變得更加明亮,絲竹之聲也變得更加悠揚。但在這歌舞昇平的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視,有多少顆心在暗自算計,又有多少陰謀在悄然醞釀?

沒有人知道。

宴會繼續進行,歌舞昇平,觥籌交錯。李長生繼續埋頭吃東西,彷彿剛才那場風波與他無關。福安站在他身後,手還在抖,但心裡卻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他家公子,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

“李兄。”

趙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中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小弟敬你一杯。”

李長生抬頭看了他一眼,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李兄,”趙昀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好。‘老百姓吃飽了,天下就穩了’。這句話,小弟記下了。”

李長生看著他,忽然問:“趙兄,你家是做甚麼的?”

趙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家父在朝中為官,品級不高,不值一提。”

“哦。”李長生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趙昀又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他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寒意。

李長生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他能感覺到,這個人,不簡單。

“公子,”福安小聲問,“怎麼了?”

“沒甚麼。”李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吃他的桂花糕,“就是覺得,這皇宮裡的風,有點冷。”

福安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宴會持續到深夜才結束。當李長生走出麟德殿時,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天邊,清冷的光輝灑在朱牆碧瓦上,給這座宏偉的宮殿披上了一層銀色的紗衣。

“公子,咱們回客棧嗎?”福安問。

“嗯。”李長生伸了個懶腰,“明天還要趕路呢。”

“趕路?去哪?”

“不知道。”李長生望著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皇上說了,讓我到處走走。那就走吧。走到哪算哪。”

福安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宮門走去。夜風吹過,吹起李長生那皺巴巴的青衫下襬,也吹動了他腰間那塊御賜的令牌——那是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正面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李長生。

這是皇帝給他的信物,也是他未來行走天下的通行證。

宮門外,一輛馬車已經在等著。車伕是個老太監,看到李長生出來,連忙下車行禮:“李大人,皇上有旨,讓奴才送您回客棧。”

“多謝。”李長生也不客氣,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駛入京城那寂靜的街道。兩旁店鋪早已關門,只有零星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搖曳。偶爾有更夫走過,敲著梆子,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李長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但福安知道,公子沒睡。公子在想事情。

“福安。”李長生突然開口。

“在。”

“你覺得,那個趙昀,是個甚麼樣的人?”

福安想了想,說:“挺和氣的一個人啊,說話也好聽。不像那些老官員,一個個鼻孔朝天。”

“和氣?”李長生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也許吧。”

他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向著那間破舊的客棧,向著那個他睡了三天的地方,向著那個他即將離開的、短暫的“家”。

京城的風,確實有點冷。

但在那風中,李長生聞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那是江湖的味道,是遠方的呼喚,是無數未知的冒險與奇遇,正在前方,等著他。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輕聲說。

馬車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兩行車轍,在月光下延伸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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