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羽與墨玄塵那邊的悲歡離合,李長生自然不知。
此刻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後院的桂花樹下,嘴裡嚼著黃蓉剛烤好的桂花糕,眯著眼睛,愜意得像一隻曬太陽的大貓。
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碎金般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桂花香混著茶香,在空氣中悠悠飄蕩,讓人只想睡覺。
不遠處,小龍女正坐在石桌前煮茶。她一身白衣如雪,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動作安靜而從容,彷彿從畫中走出來。可她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桂花樹下那個懶洋洋的身影,然後迅速移開,耳根微微泛紅。
“龍姐姐。”黃蓉從廚房鑽出來,手裡又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桂花糕,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她一眼就看到了小龍女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立刻勾起一絲促狹的笑,“你盯著他看這麼久了,是怕他跑了嗎?”
小龍女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幾滴:“我沒有。”
“沒有?”黃蓉湊過去,壓低聲音,笑得愈發促狹,“那你臉紅甚麼?”
小龍女不說話,只是默默將茶杯擺好,又添了一壺新水。但那耳根的紅,已經悄悄蔓延到了臉頰。
黃蓉得意地笑了一聲,端著桂花糕走到桂花樹下,在李長生身旁蹲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長生哥哥,別睡了,嚐嚐這新做的。我改良了配方,加了桂花蜜,比上一盤還好吃。”
李長生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那盤金黃酥脆的桂花糕,又閉上了眼:“你上一盤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黃蓉氣鼓鼓地噘起嘴:“那你不吃我全吃了!”
“吃吧吃吧,”李長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裡,“反正我也吃不出啥味道,你那手藝……”
“李長生!”黃蓉惱了,直接把整盤桂花糕往他臉上一扣。
李長生一個激靈坐起來,伸手在臉上一抹,全是桂花屑。
他看看手上的碎屑,又看看黃蓉那得意洋洋的小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黃姑娘,你這是要謀殺親……”
“親甚麼?”黃蓉歪著腦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親……”李長生張了張嘴,總覺得哪裡不對,連忙改口,“親鄰居。你是要謀殺親鄰居。”
黃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眉眼彎彎,如同一朵盛開的春花。
她正要再說甚麼,忽然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極柔,若非在場的都是武林高手,根本不可能察覺。但此刻,連李長生都聽到了——不是因為他的武功多高,而是因為須彌空間中那枚母星饋贈的“因果律”徽記,又開始微微發熱了。
“又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院門被輕輕敲響。
不,不是敲,是那種幾乎聽不見的、如同風拂過樹葉般的聲音。
黃蓉眉頭微皺,身形一閃便掠上了牆頭。她探頭往外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牆外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一襲碧綠色的長裙,身段窈窕,眉目如畫。她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融化在陽光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空靈與寂寥,彷彿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你是誰?”黃蓉警惕地問。
那女子抬起頭,看著牆頭上的黃蓉,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羞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嚮往。
“我找李長生。”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風,卻清晰無比。
黃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來找李長生的。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幾個了?自從李長生的“氣運”名聲傳遍江湖之後,每天都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門來。甚麼武林世家的千金、甚麼魔教聖女的傳人、甚麼海外仙島的神秘女子——一個個都說是“慕名而來”、“一見傾心”、“願為奴為婢”……黃蓉光是處理這些“投誠信”,就已經處理到手軟了。
現在倒好,連門都不敲了,直接找上門來。
“他不在。”黃蓉沒好氣地說。
那女子微微歪了歪頭,那動作與黃蓉剛才如出一轍,卻帶著一種全然不同的天真與懵懂。
“可是……”她輕聲說,“我感覺到他就在這裡。”
黃蓉心中一跳。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桂花樹下的李長生——那廝正端著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喝著,似乎完全沒把牆外的事放在心上。
“下去吧。”李長生懶洋洋地開口,“來都來了,讓人站在外面像甚麼話。”
黃蓉噘了噘嘴,不情不願地跳下牆頭,開啟了院門。
那碧衣女子款步走入。
她走進院子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李長生——都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雖然她的確很美。而是因為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那種不屬於凡塵的、如同月光般清冷而純淨的氣息。
小龍女看著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似乎在那女子身上,看到了某種與自己相似的東西——孤獨,寂寥,以及對溫暖的渴望。
黃蓉則上下打量著那女子,眼中滿是審視。她在評估這個新來的“競爭者”有多大的威脅。
而李長生,則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那女子。
“你是誰?”他問。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一禮,動作端莊而優雅,如同宮廷中的貴女。
“小女子姓林,”輕輕聲說,“單名一個‘仙’字。林仙。”
李長生愣了一下:“林仙?哪個林?哪個仙?”
“雙木林,神仙的仙。”她的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家父是江湖中人,曾與李公子有一面之緣。他臨終前囑咐我,務必找到李公子,將一樣東西親手交給你。”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雙手遞到李長生面前。
那玉佩通體碧綠,溫潤如凝脂。其表面刻著一些繁複的紋路,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花紋,但仔細看,卻彷彿是某種古老文字的變體。
李長生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總覺得這玉佩上的紋路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父親是誰?”他問。
林仙低下頭,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家父……林震天。當年與李公子在華山論劍時,曾有過一面之緣。李公子還贈了他一句詩:‘震天撼地唯此劍,不負江湖不負卿。’”
李長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完全不記得這回事。
但黃蓉的眼睛卻亮了。
“林震天?”她湊上前,好奇地打量著林仙,“你是林震天的女兒?那個一劍驚天下的‘碧海劍仙’林震天?”
林仙微微點頭。
黃蓉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李長生,眼中滿是震驚:“長生哥哥,你還認識林震天?那可是三十年前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大俠!一手碧海劍法出神入化,據說曾經一劍劈開過東海巨浪!”
李長生撓了撓頭:“是嗎?我不記得了。”
“你怎麼甚麼都不記得?”黃蓉氣鼓鼓地說。
“我記性好著呢,”李長生理直氣壯,“但我沒做過的事,總不能硬記吧?”
林仙看著他們拌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父親說,李公子是江湖上唯一配得上這枚玉佩的人。”她輕聲說,“他說,玉佩中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只有李公子能解開。”
李長生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林仙那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送這枚玉佩?”
林仙微微搖頭:“不。我來,是為了……”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那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在碧綠衣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動人。
“是為了……嫁給李公子。”
院中一片寂靜。
黃蓉張大了嘴,小龍女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而李長生,則一口茶噴了出來。
“嫁……嫁給我?!”他瞪大了眼睛,“你開甚麼玩笑?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林仙低下頭,聲音輕得如同蚊蚋:“父親臨終前說,李公子是江湖上最好的人,是最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他說,只要我將玉佩交給李公子,李公子就會明白一切……”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羞澀的光:
“父親還說……李公子身上有‘天降奇緣’的氣運,一定會接納我的。”
李長生沉默了。
天降奇緣。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記憶深處的一扇門。
他想起了母星饋贈的那三大法則:可納萬物的須彌空間、天降奇緣的因果律、逢凶化吉的絕對防禦。
他一直以為,“天降奇緣”指的是那些莫名其妙掉下來的武林秘籍、東海夜明珠、以及那些從天而降的美人——比如被山風捲著摔進他臥榻的小龍女,比如在樹下打盹時被繡球砸中的黃蓉,比如隨風飄來的邀月婚書……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這“天降奇緣”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
它不僅是讓美人和寶藏送上門來,更是讓那些與“緣分”有關的人和事,一個接一個地匯聚到他身邊。
而眼前這個叫林仙的女子,或許就是下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林仙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認真地問:“林姑娘,你確定你想清楚了?嫁給一個你從沒見過的人,不覺得草率嗎?”
林仙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與坦然:“父親說,緣分這種事,從來不是想出來的。它來了,你接著就是了。”
黃蓉在旁邊聽得直跺腳:“接著?接著?!他這都接了多少個了?你知不知道,光這個月找上門來的就有十好幾個!你要是真想嫁,先去後院排隊!”
林仙微微歪頭,認真地問:“要排多久?”
“排到明年去了!”
“哦。”林仙點了點頭,然後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我可以插個隊嗎?父親說,憑這枚玉佩,可以優先。”
黃蓉氣得說不出話,轉頭看向李長生,眼中滿是控訴。
李長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他正想說甚麼,忽然感覺到須彌空間中的“因果律”徽記又熱了一下。
那熱度一閃而逝,卻足以讓他警醒。
又有“好事”要來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然後,他愣住了。
天上,正有一個白點,由遠及近,由小變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的院子落下來。
那白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漸漸顯露出一個人的形狀——
一個女人。
一個白衣飄飄、如同謫仙般的女人。
“臥槽!”李長生猛地跳起來,“又來了?!”
話音未落,那白影已經“砰”地一聲,砸進了院中的池塘。
水花四濺,碎金般的陽光在水霧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黃蓉張大了嘴,小龍女放下了手中的茶壺,林仙則歪著頭,好奇地看著那濺起的水花。
片刻後,一個渾身溼透的女子從池塘中站了起來。
她一身白衣緊貼身體,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滿是水珠,卻難掩那絕世容顏。她的眼睛冰冷如霜,周身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
她站在水中,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定格在李長生身上。
“你就是李長生?”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李長生呆呆地看著她,腦子一片空白。
“是……是我。”他下意識地回答。
那女子微微點頭,從水中走出,走到他面前,然後——單膝跪下。
“移花宮大宮主邀月,拜見李公子。”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鄭重,“我奉家師之命,前來……”
她頓了頓,抬起頭,那雙冰冷如霜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前來履行婚約。”
院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黃蓉的手一鬆,那盤新出爐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龍女手中的茶壺也“啪”地掉了。
林仙眨了眨眼,看看邀月,又看看李長生,輕聲問:“這位姐姐,也是來排隊的嗎?”
邀月微微側頭,目光冰冷地掃了林仙一眼。
那目光中的寒意,讓林仙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排隊?”邀月的聲音如同冰刃,“本宮從不排隊。”
她站起身,看著李長生,一字一頓地說:
“李公子,家師臨終前留下遺言,說你我之間有婚約在先。這是婚書。”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遞給李長生,“請你過目。”
李長生接過絹帛,展開一看——上面寫的甚麼他一個字都沒看清,因為他此刻的腦子已經完全短路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
蔚藍的天空中,萬里無雲,一片晴朗。
但李長生總覺得,那晴朗的天空背後,有甚麼東西正在醞釀。
有甚麼更大的“天降奇緣”,正朝著他,浩浩蕩蕩地趕來。
他深吸一口氣,仰天長嘆:
“系統,說好的江湖險惡呢?”
須彌空間中,那枚“因果律”徽記熱了一下,又涼了。
彷彿在無聲地回答:
——這不就是江湖險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