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李長生的臉上,像極了情人的手,溫柔得讓人只想翻個身繼續睡。
他確實翻了個身。
然後一腳踹在了甚麼東西上。
那東西軟軟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李長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一張絕美的臉正貼在自己腳邊——小龍女不知何時又滾到他床上來了,此刻正被他踹得往床邊滑了半尺,卻依舊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
李長生沉默了三秒,決定假裝甚麼都沒發生,繼續睡。
但老天爺似乎打定主意不讓他好過。
“砰!”
屋頂又塌了。
李長生連眼睛都懶得睜,只是條件反射地往旁邊滾了半圈。一本泛黃的古籍擦著他的耳朵砸進枕頭裡,濺起的灰塵嗆得他連打三個噴嚏。
“《九陰真經》下冊?”他瞄了一眼封面,隨手把書塞進枕頭底下,“湊齊了,回頭墊桌腳。”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呼嘯聲。李長生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往床裡側一縮——下一秒,一個身著白衣的絕色女子破窗而入,在空中轉體七百二十度,精準無比地砸進了他懷裡。
移花宮主邀月。
她顯然也是懵的,一雙美目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李長生,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你……”
“我說是風把我吹進來的,你信嗎?”邀月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但配上她此刻的姿勢——雙腿跨坐在李長生腰上,雙手撐在他胸口——實在沒甚麼說服力。
李長生誠懇地點頭:“信。我這兒天天刮妖風,已經習慣了。”
邀月的臉更紅了。
床的另一邊,小龍女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師姐別吵”,然後又睡過去了。
邀月的表情瞬間精彩至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黃蓉清脆的聲音:“李大哥,我新做的叫花雞,你嚐嚐……咦?”
她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李長生艱難地轉過頭,就看見黃蓉端著一個油汪汪的荷葉包,正呆呆地站在門檻上,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邀月臉上,再從邀月臉上移回他臉上,最後落在兩人糾纏的姿勢上。
“……”
“……”
“……”
三人大眼瞪小眼,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屋外桃花飄落的聲音。
還是邀月反應最快。她如同一隻受驚的白鶴,瞬間從李長生身上彈起來,落地時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我甚麼都沒看見。”她面無表情地說。
黃蓉也回過神來了,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哦——原來李大哥早上是這麼‘忙’的啊。”
李長生有氣無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屋頂那個剛被砸出來的新窟窿:“我是被吵醒的。”
“嗯嗯,我懂。”黃蓉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叫花雞我放這兒了,你們繼續,繼續。”
她把荷葉包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外面來了個姑娘,說是襄陽郭靖的女兒,來找她的‘長生哥哥’。要不要我幫你把她也叫進來?”
李長生:“……”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邀月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也從窗戶飛走了——走之前還不忘把那個被她撞破的窗戶修復如初。移花宮的武功果然神奇,連修窗戶都是一絕。
李長生躺在床上,望著滿目瘡痍的房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多久了?三個月?半年?他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從來了這裡,他的生活就徹底失控了——
第一週,他從屋頂上被砸下來的秘籍堆裡扒拉出一條路,才成功走出臥室。
第一個月,他的床上集齊了古墓派三代傳人——小龍女是被山風吹進來的,李莫愁是被仇家追殺誤入的,就連林朝英的畫像都從牆上掉下來砸他頭上。
第三個月,黃蓉的繡球精準命中了他午睡時躺的那棵歪脖子樹,郭靖親自扛著彩禮上門提親。
第五個月,邀月的婚書隨風飄來,落在他正在看的《九陰真經》上,背面還寫著“三日內不回覆,視作同意”。
如今,連郭芙都找上門來了。
李長生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甚麼都沒做,為甚麼這些在原著裡讓無數英雄折腰的絕色美人,一個接一個地往他懷裡撞?難道這就是母星饋贈的“天降奇緣”因果律?
可這也太“奇”了吧!
“系統。”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叮——宿主有何吩咐?】
“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天降奇緣’,到底是怎麼個降法?”
【回宿主,因果律的運作機制如下:當宿主的‘被動吸引力’達到閾值時,一切與宿主有潛在因果關聯的人、事、物,將以最大機率向宿主靠攏。通俗地說,宿主越‘懶’,吸引力越強。】
李長生沉默了。
“所以,是因為我天天躺著不動,這些人才往我身上撞?”
【宿主英明。】
李長生想罵人。
他深吸一口氣,又問:“那這個‘被動吸引力’,能不能關掉?”
【不能。】
“為甚麼?!”
【因為宿主已經觸發了最高層級的‘被動躺贏’模式。在此模式下,宿主的吸引力將持續增強,直至所有與宿主有緣之人皆匯聚於宿主身邊。屆時,宿主將自動獲得‘後宮和諧’、‘武林至尊’、‘躺平即正義’等成就獎勵。】
李長生聽得頭皮發麻:“所有有緣之人?有多少?”
【正在計算中……計算結果:以宿主當前吸引力強度估算,未來一年內,還將有至少三十七位與宿主有因果關聯的女性角色主動找上門來。其中包括但不限於:靈鷲宮虛竹之妻夢姑、大理段氏刀白鳳、光明頂黛綺絲、峨眉派滅絕師太(年輕版)……】
“停停停!”李長生猛地坐起來,“滅絕師太?!你認真的?!”
【系統從不開玩笑。根據因果律推算,年輕的滅絕師太曾在峨眉山下與宿主的前世有過一面之緣,並因此念念不忘。如今宿主吸引力爆發,她自然也會循著因果線找過來。】
李長生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手持倚天劍的年輕師太破門而入,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喊一聲“長生哥哥”……
不行,太恐怖了。
他果斷翻身下床,穿鞋,披衣,一氣呵成。
“系統,我現在出門避一避,總行了吧?”
【宿主請三思。根據因果律,宿主越是主動躲避,吸引力反而越強。屆時,您可能會在野外遇到更多‘意外驚喜’——比如摔下懸崖的絕色魔女、被野獸追殺的異域公主、洗澡時誤入的江湖俠女……】
李長生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上個月去後山採藥,結果一腳踩空掉進一個山洞,洞里正好有個溫泉,溫泉里正好有個正在沐浴的姑娘。那姑娘抬起頭時,他差點沒認出來——那不是西夏公主李清露嗎?
她怎麼會在襄陽城外的山洞裡洗澡?
事後他才知道,她是被仇家追殺,慌不擇路躲進山洞的,結果剛脫完衣服,他就從天而降。
那一刻,兩人四目相對,場面之尷尬,至今想起來李長生還覺得臉燒。
“所以,我不管去哪兒,都會遇到這種事兒?”
【宿主英明。】
李長生放棄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決定接受命運。
躺贏就躺贏吧,反正他又不虧。
正想著,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一個身著黃衫、明眸皓齒的少女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三分嬌憨、七分驕縱,叉著腰喊:“誰是李長生?給我出來!”
李長生睜開一隻眼,瞄了她一下。
郭芙。
果然找上門來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盤還沒動過的叫花雞:“你娘做的,嚐嚐?”
郭芙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會是這麼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躺在被窩裡,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活像一隻冬眠未醒的懶熊。
“你就是李長生?”她將信將疑地走進來,“我聽我爹說,你武功蓋世、智慧無雙、英雄了得……”
“那是你爹看走眼了。”李長生打了個哈欠,“我只會躺著,你信不信?”
郭芙不信。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李長生的手腕——她從小跟著父母習武,雖然算不上一流高手,但試探人的功夫還是有的。
然後她的手就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郭芙“啊”了一聲,連退三步,撞在門框上。
李長生也愣住了。
【叮——‘絕對防禦’被動觸發。檢測到來自郭芙的‘試探性攻擊’,自動反擊已生效。反擊強度:最低,僅造成輕微震盪,無傷害。】
李長生:“……”
郭芙揉著發麻的手腕,眼中的輕視終於變成了驚異:“你真的會武功!”
“我不會。”李長生誠懇地說,“是它自己動的。”
郭芙顯然不信。她盯著李長生的目光,已經從懷疑變成了好奇,又從好奇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有意思。”她喃喃道,然後突然笑了,“我決定了,我要留下來!”
李長生一個激靈:“留下來幹嘛?”
“觀察你啊!”郭芙理所當然地說,“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只會躺著’的人,到底是怎麼讓我爹孃都讚不絕口的。”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隨便你。”
床的另一邊,小龍女終於被吵醒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郭芙,問:“新來的?”
郭芙這才注意到床上還有一個人,而且是個絕色美人。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你……你是誰?你怎麼睡在他床上?!”
小龍女歪了歪頭,表情天真無邪:“我是被風吹進來的,然後就一直睡這兒了。”
“被風吹進來?!”
“對啊。”小龍女點點頭,指了指屋頂那個還沒補好的窟窿,“從那上面掉下來的。正好落他床上,他就收留我了。”
郭芙目瞪口呆。
她看了看小龍女,又看了看李長生,最後看了看屋頂那個明顯是剛砸出來的新窟窿——那是剛才《九陰真經》掉下來時砸的。
“你……你們這兒……天天掉東西?”
李長生從枕頭裡抬起臉,有氣無力地說:“習慣就好。”
郭芙沉默了。
她突然有點明白,為甚麼她爹說這個人是“天命所歸”了。
這哪是天命所歸,這根本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
不,親兒子都沒這麼離譜!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來的是黃藥師,身後還跟著一瘸一拐的歐陽鋒、滿臉鬱卒的一燈大師,以及拎著酒葫蘆的洪七公。
“小子,快起來!”洪七公一進門就嚷嚷,“出大事了!”
李長生翻了個身,懶洋洋地問:“甚麼大事?”
“少林寺那幫禿驢,說你在他們後院偷了《易筋經》!”
“我沒去過少林寺。”
“但他們說監控石壁上有你的臉!”
“那是風颳的,跟我沒關係。”
洪七公被噎住了。
一燈大師上前一步,雙手合十:“李施主,貧僧也有一事相詢。大理天龍寺的《六脈神劍》劍譜,是否也被風颳到了你這裡?”
李長生想了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了翻,問:“是這個嗎?”
一燈大師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正是此物!”
李長生隨手把冊子扔給他:“拿回去。我墊桌腳有《九陰真經》就夠了,用不上這個。”
一燈大師接住劍譜,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辛辛苦苦找了十年的《六脈神劍》劍譜,就這麼……隨手扔回來了?
歐陽鋒也擠上前來,一瘸一拐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李少俠,我那個……《蛤蟆功》秘籍,是不是也被風颳到你這裡來了?”
李長生翻了翻床邊的書堆,抽出幾本破破爛爛的冊子:“哪個是?你自己找。”
歐陽鋒接過那堆冊子,翻了翻,激動得渾身發抖:“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黃藥師不動聲色地湊過來,目光在書堆裡掃來掃去。李長生看穿了他的心思,隨手抽出一本《彈指神通》扔給他:“別找了,在這兒。”
黃藥師接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洪七公哈哈大笑:“小子,你這兒是圖書館啊?甚麼書都有!”
李長生嘆了口氣:“不只書,還有人有動物有兵器。前天上掉下來一把屠龍刀,砸死了我養的三隻雞。昨天掉下來一隻白雕,叼走了我曬的臘肉。今天……”他指了指還在床上發呆的郭芙,“又掉下來一個麻煩。”
郭芙不服氣地瞪他:“我才不是麻煩!”
話音剛落,屋頂又“砰”的一聲響。
所有人抬頭望去,就見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溼透的女子從天而降,正好砸進李長生懷裡。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李長生低頭,與她四目相對。
女子眨了眨眼,茫然地問:“這是哪兒?”
李長生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頭看向門口那群目瞪口呆的武林泰斗,有氣無力地問:
“你們誰認識她?”
沒人說話。
那女子自己開口了:“我叫王語嫣,本來是掉進井裡的,不知道為甚麼就掉這兒來了。”
李長生:“……”
又是井。
上次小龍女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這次王語嫣是從井裡掉下來的。合著這些原著女主掉的地方都不重樣是吧?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床邊那堆秘籍,看向窗外那隻正在偷吃臘肉的白雕,看向床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龍女,看向門口那個叉著腰瞪他的郭芙,最後看向懷裡這個剛掉下來、還一臉懵懂的王語嫣。
然後,他仰天長嘆:
“系統,說好的江湖險惡呢?我這分明是江湖躺贏啊!”
窗外,春風拂過,桃花紛飛。
屋頂上,又一本秘籍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書堆最頂端。
——《葵花寶典》。
李長生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誰愛練誰練去,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