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李長生躺在移花宮後院的藤椅上,手裡捏著那張燙金的婚書,表情複雜得像剛吞了一隻活蛤蟆。
“系統,”他在心裡默默呼喚,“你出來,我們聊聊。”
【在呢。】系統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宿主有何指示?】
“指示?”李長生嘴角抽搐,“我就想問一句,這玩意兒是怎麼回事?”
他揚了揚手中的婚書。那上面“移花宮主邀月”六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他眼睛疼。
【哦,這個啊。】系統的語氣毫無波瀾,【因果律發動的結果啊。宿主還記得三天前你在後山打盹的時候,順手扶了一把差點摔倒的老婆婆嗎?】
李長生愣了愣。三天前?後山?老婆婆?
“等等,”他的表情變得更加精彩,“那個穿著破布衣裳、走路顫顫巍巍、我還給了她一隻燒雞的老婆婆……該不會是……”
【移花宮主邀月假扮的。】系統貼心地給出了答案,【移花宮有個規矩,宮主每年都要微服私訪,考察民情。今年她扮成了落魄老嫗,結果差點從山崖上摔下去,被宿主一把拉住。那頓燒雞,更是讓她想起了年輕時流浪江湖的日子。】
李長生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所以……她就因為這個,要嫁給我?”
【不止。】系統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了一絲幸災樂禍,【宿主扶她的時候,須彌空間自動吸收了她掉落的令牌。那是移花宮歷代宮主的信物,遺失者必須以婚約作為補償。因果律判定這是‘天降奇緣’,直接就把婚書送到你枕頭邊了。】
李長生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婚書,再看看不遠處正在涼亭裡和黃蓉下棋的小龍女,再看看蹲在廚房門口烤叫花雞的程英,再看看正在院子裡練劍的公孫綠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被繡球砸出無數個窟窿的長袍上。
“系統,”他的聲音幽幽的,“你確定這是‘天降奇緣’,不是‘天降橫禍’?”
【根據宿主當前後院規模,本系統傾向於後者。】系統毫不猶豫地回答。
李長生:“……”
就在他準備繼續和系統深入探討這個問題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李長生!李長生!”
黃藥師的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焦急。
李長生一個激靈從藤椅上坐起來。能讓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黃老邪露出這種語氣,事情絕對小不了。
院門被一把推開。黃藥師身後,跟著一長串人——
洪七公、歐陽鋒、一燈大師、周伯通……
全到了。
李長生的眼皮跳了跳。
“諸位前輩,”他站起身,抱拳行禮,“這是……”
“小子,”洪七公第一個開口,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同情的神色,“你老實交代,這幾天是不是又幹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長生眨了眨眼:“沒有啊。我就每天曬曬太陽,睡睡午覺,偶爾去後山轉轉……”
“轉轉?”歐陽鋒冷笑一聲,“你一轉,就把移花宮主的婚書轉到手了?”
李長生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話說到一半,他就閉上了嘴。
廢話。移花宮主是甚麼人?武林中能和明教、少林分庭抗禮的頂級勢力。她的一舉一動,整個江湖都在盯著。婚書這種東西,根本藏不住。
“全江湖都知道了。”一燈大師嘆息一聲,那張慈悲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李公子你桃花運旺得邪門,連移花宮主都抵擋不住。”
周伯通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李小子,你老實說,你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桃花劫’?我看過一本相書,上面說這種命格的人,走到哪兒都有姑娘往上撲,根本擋不住!”
李長生嘴角抽了抽。
桃花劫?這哪是桃花劫,這分明是因果律在作怪好嗎!
“諸位前輩,”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件事,其實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黃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長生回頭,就看到黃蓉端著一盤剛烤好的叫花雞,款款走來。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李長生後背發涼。
“李公子桃花運旺,我們早有心理準備。”黃蓉將叫花雞往石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李長生手中的婚書上,“只是沒想到,旺到連移花宮主都……”
她沒有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氣中隱隱的火藥味。
小龍女從涼亭裡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李長生身後,一雙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掃過那張婚書。
程英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半隻沒烤完的叫花雞。公孫綠萼的劍不知甚麼時候停了,同樣站在一旁,目光復雜。
移花宮後院,原本寧靜祥和的午後,瞬間變成了某種……李長生說不出的憤怒。
“咳。”洪七公幹咳一聲,“那個……老叫化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
“七公。”黃蓉笑著叫住他,“急甚麼?叫花雞剛烤好,不吃多可惜?”
洪七公看看叫花雞,再看看李長生那張苦瓜臉,最後還是沒忍住美食的誘惑,訕訕地坐下了。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聲唸了聲佛號。歐陽鋒面無表情,眼中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周伯通更過分,直接掏出一把瓜子,找了塊石頭坐下,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黃藥師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到一旁,決定不摻和這趟渾水。
“李公子,”黃蓉在李長生對面坐下,笑容依舊明媚,“婚書都寫了,總該讓我們姐妹幾個看看,移花宮主寫了些甚麼吧?”
李長生看著那張笑容滿面的臉,後背冷汗涔涔。
他下意識地看向小龍女。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眸子裡的清冷,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再看程英,她雖然還在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公孫綠萼直接別過頭去,不看他。
李長生忽然很想召喚系統問問,這種情況下,因果律能不能判定為“天降橫禍”?
【可以。】系統及時回應,【但本系統只能判定,無法解決。建議宿主自求多福。】
李長生:“……”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婚書攤開在石桌上。
眾人湊了過來。
婚書的格式很正式,字跡也漂亮,一看就是移花宮主親筆所書。內容更是簡單明瞭:移花宮主邀月,因感念李公子救命之恩,又因宮規所限,願以婚約相許。擇吉日,迎李公子入移花宮,共掌江湖。
最後,是移花宮主的親筆簽名和印璽。
黃蓉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李長生:“救命之恩?”
李長生苦著臉,把三天前在後山遇到“老婆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他最後總結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移花宮主。我就是順手扶了一把,順手給了只燒雞,結果……”
“結果她就以身相許了?”黃蓉的表情古怪,“李公子,你知道江湖上多少英雄豪傑,想求移花宮主多看一眼都求不到嗎?”
“我知道。”李長生點頭。
“你知道移花宮主邀月是甚麼人嗎?”
“知道。武林中最頂尖的高手,移花宮的主人,號稱‘月下仙子’。”
“那你知道,”黃蓉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你這一下,給我們姐妹幾個惹了多大麻煩嗎?”
李長生的冷汗又下來了。
“蓉兒……”他張了張嘴。
“別叫我。”黃蓉打斷他,站起身來,“移花宮主的婚書都送到你手上了,按江湖規矩,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我們姐妹幾個,算甚麼?嗯?”
她說著,目光掃過小龍女、程英、公孫綠萼。
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握劍的手,微微緊了緊。
程英低下頭,不說話。
公孫綠萼依舊彆著頭,不看他。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江湖規矩?他一個穿越者,哪懂甚麼江湖規矩?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在場的都是高手,所有人瞬間警覺起來。
院門被輕輕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白衣,長髮披肩,面容清冷如月,氣質出塵似仙。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卻彷彿將整個院子的光芒都吸了過去。
移花宮主——邀月。
親自來了。
院中一片死寂。
黃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小龍女的手按上了劍柄。程英和公孫綠萼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來人。
洪七公手裡的叫花雞差點掉了。歐陽鋒的臉色變了變。一燈大師唸了聲佛號。周伯通嘴裡的瓜子忘了嚼。
黃藥師的眉頭皺了起來。
只有李長生,呆愣愣地看著門口那位絕世美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系統,你這因果律……有點過分了吧?
【不關本系統的事。】系統果斷甩鍋,【這是宿主自己的桃花運。】
李長生:“……”
邀月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李公子,”她的聲音清冷如玉,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婚書,可收到了?”
李長生看了看手中的婚書,再看看她,最後看向黃蓉、小龍女、程英、公孫綠萼……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問問老天爺:
說好的江湖險惡呢?
說好的刀光劍影呢?
說好的腥風血雨呢?
為甚麼到他這兒,全變成了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修羅場?
院中,依舊一片死寂。
只有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