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道基之種”在丹田緩緩旋轉,混沌為基,歸無為底,秩序為絡。它太微弱,如同星火,卻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存在”威嚴。所過之處,周遭狂暴的法則碎片雖依舊衝突湮滅,卻彷彿本能地避讓開這縷奇異的“異數”,不敢輕易沾染。靈魂深處,“吞星之瞳”的標記依舊冰冷,卻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鎖定感變得模糊而斷續。並非消失,而是他自身的“訊號”變得過於複雜難辨,讓那遠方的獵食者一時難以精準捕捉。
這並非力量的增長,而是……本質的“偏移”。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的亂流色彩開始變得單一,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暗紫色逐漸主宰了一切。空氣中瀰漫起強烈的腐蝕效能量,帶著一種分解、融化的意味,甚至連構成空間的法則本身,都在這暗紫光輝下顯得脆弱不堪。
“咕嚕……咕嚕……”
低沉而粘稠的異響從前方傳來。亂流的盡頭,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破碎的法則碎片,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緩慢蠕動著的、由暗紫色粘稠液體構成的……“湖泊”!
不,不是湖泊。那粘稠液體散發著與之前紫色沙漠、紫月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消化”意志!它是噬界獸體內,進行深度分解與能量提取的……“消化液之海”!
僅僅是靠近,李長生就感覺周身以全新本源之力勉強維繫的護體光華髮出了“滋滋”的哀鳴,竟有被分解、融化的趨勢!懷中,白磑無意識地蹙起眉頭,即便在昏迷中,她的身體也本能地抗拒著這股萬物歸墟的腐蝕之力。
不能進入!一旦落入其中,恐怕連這新生的道基之種都會被徹底分解,化為噬界獸的養料!
李長生心念急轉,道基之瞳掃視這片“胃液之海”。海水並非平靜,內部有巨大的、由更濃稠消化液構成的漩渦在緩緩轉動,吞噬著從上方亂流中落下的一切“殘渣”。而在那些漩渦的邊緣,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黯淡、卻頑強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沉澱物”——那是連噬界獸都一時難以完全消化的、各個世界最核心、最堅硬的法則結晶或本源碎片!
其中一塊約莫房屋大小、通體黝黑、卻散發著微弱引力波紋的奇異礦石,吸引了李長生的注意。那礦石在暗紫色的胃液中載沉載浮,任由腐蝕效能量沖刷,竟巋然不動,只在表面留下極其細微的痕跡。
好東西!若能取得,或許能煉製成抵禦吞噬之力的護身法寶!
然而,如何取?貿然靠近,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目光再次掃視,最終定格在“胃液之海”上空,一些縱橫交錯的、由某種更加堅韌的暗紫色能量構成的……“脈絡”之上。這些脈絡如同血管或神經,遍佈這片空間,其中流淌著更加精純的噬界獸本源之力,似乎是輸送能量與意志的通道。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他需要借力!借這噬界獸自身運轉的“勢”!
他小心地調整著方向,不再抗拒亂流的推動,反而稍稍加速,朝著一條距離那塊黑色礦石最近、且下方正有一個巨大消化漩渦緩緩轉動的能量脈絡下方飄去。
計算著角度、速度、以及那旋渦的吸力範圍……就是現在!
在護體光華即將被下方漩渦邊緣的腐蝕效能量觸及的剎那,李長生猛地將懷中白磑向上輕輕一託,以一股柔勁將其暫時送至稍高、相對安全一點的亂流層。同時,他自身則如同隕星,驟然下沉,主動朝著那巨大的消化旋渦邊緣墜去!
“噗通!”
並非落入胃液,而是險之又險地擦著旋渦的邊緣,強大的離心力幾乎瞬間就要將他甩飛出去!他悶哼一聲,新生的道基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強行穩住身形,雙腳甚至在那粘稠的、散發著恐怖腐蝕力的旋渦邊緣,借力猛地一蹬!
“嗖!”
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向了那條懸於上方的暗紫色能量脈絡!目標,並非脈絡本身,而是脈絡與下方漩渦之間,因能量流動與引力撕扯而形成的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力量真空帶”!
就在他身體衝入那片“真空帶”的瞬間——
“嗡!”
一直沉寂的、源自“燼墟”的那絲“歸無”本源意境,彷彿受到了下方極致“消化”與“分解”之力的刺激,自主地被引動,與他新生的道基之力混合,化作一道極其凝練、帶著萬物終結意境的灰濛濛指風,射向了那條能量脈絡的某處看似無關緊要的節點!
李長生並非攻擊,而是……“刺激”!如同以細針刺穴,引動氣血!
“嗤!”
指風沒入脈絡。
那原本平穩流淌著噬界獸本源之力的暗紫色脈絡,被這外來的、帶著同源(歸無)卻又異質(秩序與混沌)的力道一激,猛地……痙攣般抽搐了一下!
就如同人體的神經被驟然刺激,會產生條件反射!
“轟——!!!”
一股磅礴的、不受控制的暗紫色能量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那痙攣的節點處爆發出來,狠狠衝擊向下方的消化旋渦!
兩股同屬噬界獸、卻在不同“崗位”的力量悍然對撞!
霎時間,旋渦劇震,邊緣的吸力驟然紊亂!大片暗紫色的胃液被對撞的能量炸上高空,如同下起了一場腐蝕性的暴雨!
而處於對撞中心下方“力量真空帶”的李長生,則藉著這股爆炸產生的、向上的恐怖衝擊波,身形如同被無形巨掌狠狠托起,以比去時更快數倍的速度,沖天而起!
他的目標,正是那塊在能量對撞中也被震得稍稍偏移了位置的……黝黑礦石!
時機稍縱即逝!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道基之力化作一隻混沌灰色的大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塊房屋大小的奇異礦石!
入手沉重無比,遠超想象!更有一股強大的引力場自發產生,幾乎要將他拖拽下去!
“起!”
李長生低吼,額頭青筋暴起,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新生的道基之種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旋轉,爆發出全部力量,才勉強抵消了那礦石的自重與引力,將其強行收納入了自身以混沌本源臨時撐開的一小片內天地縫隙之中!
也就在礦石消失的剎那,下方那能量對撞的餘波已然平息。被驚動的消化旋渦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咆哮,吸力陡增!上方的能量脈絡也彷彿意識到了被愚弄,散發出冰冷的怒意,數道凝練的暗紫色毀滅效能量如同觸手般,朝著剛剛得手、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最虛弱時刻的李長生,狠狠抽來!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眼看就要被拍成齏粉,或者拖入消化漩渦徹底融化——
一直被他以柔勁送至稍高處的白磑,那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她的眼神先是瞬間的茫然,隨即被下方驚心動魄的景象與李長生岌岌可危的處境所充斥!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幾乎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守護本能驅使著她,將殘存的所有、甚至燃燒了部分生命本源才勉強凝聚起的一絲淨化之力,化作一道微弱卻無比決絕的……白色流光,後發先至,撞向了那幾道抽向李長生的暗紫色能量觸手!
“白磑!不可!”李長生目眥欲裂!
“嘭!”
白色流光與暗紫觸手悍然相撞!淨化與吞噬,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湮滅!
白光瞬間黯淡,幾乎潰散!白磑如遭重擊,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口中噴出,剛剛甦醒的氣息瞬間再次跌入谷底,比之前更加微弱,身體如同凋零的落葉般向下墜落!
但她這捨命一擊,終究是替李長生爭取到了那電光火石般的……一瞬喘息之機!
“啊——!!!”
李長生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眼睜睜看著白磑墜落,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與心痛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那新生的道基之種彷彿感受到了他極致的情緒波動,猛地爆發出遠超負荷的混沌歸無之力!
他不再閃避,不再取巧,而是如同瘋魔般,轉身,面向那再次抽來的暗紫觸手與下方咆哮的旋渦,雙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混沌……歸墟……秩序……崩滅!”
“給我……滾開!”
一道無法用顏色形容的、蘊含著混沌之狂亂、歸無之死寂、秩序之崩壞意境的……扭曲光柱,以他為中心,向著上下兩個方向,悍然爆發!
這不是法術,而是他自身道基在極端情緒下,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擊!
“轟!!!!!!!”
比之前能量脈絡與旋渦對撞更加恐怖的爆炸,在這片消化之海的上空綻放!
暗紫觸手寸寸斷裂、消融!下方旋渦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暫時平息!連那堅韌的能量脈絡,都被這蘊含了三種本源暴動之力的衝擊,震得光芒亂閃,劇烈搖曳!
李長生藉著這自爆般一擊的反衝之力,身形如同流星,沖天而起,一把撈住急速墜落、已然再次昏迷的白磑,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能量脈絡與消化漩渦的、亂流更深處亡命遁去!
他一路鮮血狂噴,新生的道基之種光芒黯淡,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剛剛修復少許的肉身再次崩裂,狀態比之前更加糟糕。
但他的手,緊緊抱著白磑,沒有絲毫放鬆。
不知遁出了多遠,直到身後的爆炸餘波徹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消化意志逐漸淡去,他才力竭般從亂流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相對穩定、由某種不知名暗金色金屬構成的巨大“平臺”邊緣。
他掙扎著檢視白磑的傷勢,心沉到了谷底。她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淨化本源幾乎徹底熄滅,靈魂波動微弱到近乎停滯。
必須立刻救她!
他毫不猶豫,立刻將神識沉入那方內天地縫隙,溝通那塊剛剛拼命奪來的黝黑礦石。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接觸到那礦石的剎那——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
那礦石並非死物!其內部,一股浩瀚、古老、充滿了極致“密度”與“引力”意境的意志,彷彿沉睡了萬古,因脫離了噬界獸消化之力的壓制,又感受到了李長生那蘊含混沌與秩序的特殊本源氣息,猛地……甦醒了!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能扭曲空間、牽引星辰的恐怖引力場,猛地從那礦石內部爆發出來,瞬間撐破了李長生那脆弱的內天地縫隙!
礦石自主懸浮而出,表面的黝黑色澤如同潮水般褪去,顯露出內部那……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沉重的……核心!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團……無限壓縮的、由無數星辰生滅之光與黑洞死寂之暗交織構成的……引力奇點!
它,根本不是甚麼礦石!而是一顆……尚未完全成熟的、或者說,在某個世界死亡過程中發生異變的……“星核”雛形!一顆蘊含著“引力”與“密度”法則本源的……活體星核!
這星核雛形出現的剎那,整個暗金色平臺都為之震顫!遠方的時空亂流為之凝滯!甚至連靈魂深處那“吞星之瞳”的標記,都彷彿被這同等級別的“世界奇點”氣息所幹擾,劇烈地閃爍起來!
它似乎……對李長生很感興趣?或者說,對他身上那新生的、複雜的本源氣息……很感興趣?
那引力奇點般的星核緩緩轉動,“看”向了抱著白磑、重傷瀕死的李長生。
一股無形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引力,纏繞上了李長生的身體,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邀請”?或者說,“探究”?
與此同時,一道模糊的、充滿了古老與困惑意味的意念,傳入李長生的腦海:
“汝……是何物……”
“為何……身兼……創生……與終末……”
“還有……那令人……厭惡的……秩序……”
“進來……與吾……一觀……”
李長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周身空間猛地扭曲,那引力奇點驟然膨脹,化作一個微型的、吞噬一切的入口,將他和懷中的白磑,一口……吞了進去!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那暗金色的平臺,和遠方彷彿因這變故而更加暴怒的噬界獸意志……
意識,再次被無盡的黑暗與未知吞沒。
而這一次,他們落入的,是一顆……活著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星核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