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冰冷的水晶柱上,劇烈喘息著,看著這片奇異而安靜的水晶叢林,以及中心那座殘破的祭壇。
熔火之土的秘密,遠未揭開。地底的恐怖存在,界外的標記,初火本源的碎片……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個被塵封的、關於這個世界與“收割者”的古老真相。
而他,在誤打誤撞之下,已然踏入了這場跨越了無數紀元的棋局中心。
休息了片刻,他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叢林中心那座殘破的祭壇。
那裡,或許有他需要的答案,或者……更大的危機。
冰冷、堅硬,帶著一種奇異淨化感的水晶地面,透過衣物傳來,稍稍緩解了李長生體內翻騰的灼痛與死寂。他背靠著一根稜角分明、通體剔透的水晶柱,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近乎碎裂的經脈與丹田。暗混沌色的火焰在體內萎靡地流轉,勉強維持著生機不滅。
靈魂深處,“吞星之瞳”的標記因持續的模擬干擾與亡命奔逃,波動依舊紊亂,鎖定的精度顯著下降,這或許是絕境中唯一的慰藉。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朦朧的白光屏障,望向外面那片依舊沸騰、充斥著不甘咆哮的赤紅煉獄。那道混合了初火、歸墟與掠奪者意志的恐怖存在,被牢牢阻擋在外,顯然對這白光區域極為忌憚。
這裡,是安全的……暫時的。
他必須儘快恢復力量,並弄清此地的虛實。
收回目光,他審視著所處之地。這是一片廣袤的水晶叢林,無數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水晶簇、水晶柱拔地而起,折射著朦朧的白光,顯得瑰麗而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純淨、冰冷、帶著強烈封印與淨化意味的法則氣息,與熔火之土狂暴的火靈之氣格格不入。
而在這片叢林的中心,那座殘破的、如同由某種巨型生物象牙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壇,靜靜矗立,散發著更加古老、更加滄桑的氣息。
李長生服下幾顆療傷丹藥,強忍著劇痛,開始緩慢運轉混沌之火,汲取空氣中那稀薄卻純淨的淨化之力,修復己身。此地的能量雖不狂暴,卻極其堅韌,修復過程緩慢而痛苦,但好在穩妥,不會引發體內力量的進一步衝突。
數個時辰後,他勉強壓制住傷勢,恢復了一兩成實力,這才緩緩起身,朝著叢林中心的祭壇走去。
水晶叢林寂靜無聲,唯有他腳步落在晶瑩地面發出的輕微脆響。越是靠近祭壇,那股淨化與封印的法則氣息就越是濃郁,甚至隱隱對他體內那暗混沌之火中蘊含的歸墟死寂之意,產生了一絲排斥。
終於,他來到了祭壇腳下。
祭壇高達數十丈,通體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玄奧的刻痕,那些刻痕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淌,如同活物的血脈,維繫著某種龐大的封印。祭壇的頂端已經坍塌了小半,露出內部更加複雜的結構,以及……一縷縷被無數白色光鏈纏繞、封印著的、不斷掙扎扭曲的……暗紅色流光!
那些暗紅色流光散發出的氣息,李長生再熟悉不過——正是他在地脈深處感知到的、那些疑似初火本源的碎片!只不過,此地的碎片似乎更加狂暴,充滿了毀滅與瘋狂,被祭壇的力量強行束縛、淨化。
而在祭壇基座的一塊相對平整的斷面上,他看到了與之前殘破祭壇相似的、更加完整清晰的壁畫與古老的火焰文字。
壁畫描繪的不再是單純的祭祀,而是一場……戰爭!
無數身形模糊、但氣息強大的生靈,駕馭著火焰、風暴、大地、光芒等各種力量,與從蒼穹裂痕中湧出的、形態扭曲、散發著冰冷吞噬意志的陰影生物慘烈搏殺。那些陰影生物的核心,赫然是一隻只冰冷無情的巨眼變體!
是“收割者”!與“吞星之瞳”同源的存在!
戰爭的後期,壁畫顯示,此界的諸多強者,似乎動用了某種禁忌的力量,引動了世界本源——也就是那些初火碎片!他們試圖以本源之火,焚盡入侵者!畫面中,初火碎片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確實重創了收割者大軍,但同時也……失控了!
狂暴的初火碎片不僅焚燒敵人,也開始反噬此界,焚燒山川河流,焚燒生靈,甚至焚燒法則!整個世界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壁畫的最後,是一些殘存的強者,以自身性命和某種秘法,構築起一座座類似的祭壇(包括他眼前這座),強行收攏、封印那些失控的初火碎片,將其打入地脈深處,並以整個“熔火之土”為基,佈下龐大的淨化封印大陣,試圖漫長歲月地消磨掉碎片的狂暴,令其重歸平靜。
而那些引動初火、最終失控的強者中,似乎就有之前那尊甦醒的火焰先天之靈的身影!它或許並非此界自然誕生的神靈,而是在那場遠古戰爭中,因接觸、引動初火而產生了異變,或是倖存下來的古老存在之一!
李長生心中豁然開朗,卻又沉重無比。
熔火之土,並非簡單的元素世界,它是一座巨大的囚籠,一個遠古戰爭的墳場,一個用以封印、淨化失控世界本源的……法陣核心!地脈深處那恐怖的存在,恐怕就是當年失控最嚴重、融合了初火狂暴、世界怨念、乃至部分被焚燒的收割者意志的……畸形聚合體!
而他之前模擬混沌原初氣息,就如同在一堆極度不穩定的炸藥旁劃燃了一根火柴,瞬間引動了那些被封印的初火碎片的共鳴與暴動!
難怪那火焰先天之靈和地底怪物都被驚動!
他繼續解讀那些古老的火焰文字,其中除了記載這段被塵封的歷史,還提到了維持封印的關鍵,以及……警告。
警告後來者,切勿再試圖引動初火之力,否則封印崩壞,被囚禁的“初火之孽”破封而出,此界最後的淨土也將化為烏有,更會提前引來“收割者”的再次注視。
文字的最後,提到了一處名為“燼土遺民”的聚集地。那是當年戰爭倖存者的後裔,他們世代守護著這片封印之地,監視著地脈的動靜,並掌握著更完整的關於此界、關於收割者的歷史與知識。
“燼土遺民”……或許,他們那裡有更安全的方法,能幫助他徹底解決“標記”的問題,甚至找到修復世界心臟的線索?
李長生心中萌生去意。此地雖是暫時的安全區,但終究是風暴眼,不宜久留。而且維持那混沌原初氣息的模擬,對心神消耗太大,非長久之計。
他最後看了一眼祭壇上那些被封印的、掙扎的暗紅流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與瘋狂意志,心中凜然。這些力量,是雙刃劍,足以傷敵,更易傷己。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去尋找那“燼土遺民”的聚集地時——
“嗤!”
一道凌厲無匹、蘊含著極致淨化意志的白色光芒,如同撕裂虛空的利刃,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的一根巨大水晶柱後暴射而出,直取他後心要害!
這一擊,時機、角度、威力都拿捏得妙到毫巔,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更是完全融入了周圍的環境氣息,直到臨近身前,那凜冽的殺機才驟然爆發!
偷襲!
李長生汗毛倒豎,生死關頭,他甚至來不及轉身,體內那萎靡的暗混沌之火本能地咆哮、凝聚於後背!
“嘭!”
白色光芒狠狠撞擊在倉促形成的暗混沌火盾上!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強烈的淨化之力與混沌死寂之力的激烈湮滅聲!白色光芒如同熾熱的烙鐵,瘋狂灼燒、淨化著暗混沌之火,而暗混沌之火則如同深邃的泥潭,不斷吞噬、瓦解著淨化之力!
李長生悶哼一聲,身形向前踉蹌數步,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那暗混沌火盾瞬間薄了三分!他猛地轉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偷襲來源。
只見那根巨大的水晶柱後,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由某種白色水晶絲線織成的貼身軟甲,勾勒出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姿。她面容被一張同樣材質的水晶面具覆蓋,只露出一雙清澈卻冰冷如萬載玄冰的眼眸,以及一頭如同流動白焰般的及腰長髮。她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晶瑩、劍身卻流淌著淨化白光的細長刺劍。
其氣息,與這片水晶叢林、與那祭壇同源,帶著極致的淨化與封印意味,修為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
“褻瀆封印之地,引動‘初火之孽’躁動的域外邪魔,”女子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手中的刺劍遙遙指向李長生,“以燼土守護者之名,判你……淨化!”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了周圍的水晶環境,瞬間消失!下一刻,無數道凌厲的白色劍光,從四面八方、從虛空中、從水晶的折射中,如同疾風驟雨般向李長生攢射而來!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強大的淨化法則,專門剋制一切陰邪、死寂、混亂之力!
李長生眼神一凝。這女子的身法與攻擊方式極其詭異,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攻擊更是針對他力量的特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