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樓的菜餚確實名不虛傳,每一道都匠心獨運,不僅滋味絕佳,更將食材本身的靈性激發出來,化作溫和的藥力滋養著肉身與神魂。
程墨雖已辟穀多年,此刻也難得地享受起這口腹之慾與靈機滋養雙重滿足的體驗。
織命與望舒亦是細嚼慢嚥,品味著這與永恆界域風格迥異的人間煙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程墨目光隨意地投向窗外,俯瞰著樓下那條稍顯僻靜卻因五味樓而人流不絕的街道。
他的目光掠過往來修士,忽然在街道斜對面的一棟建築上停頓下來。
那棟樓閣與五味樓的古樸大氣不同,顯得格外富麗堂皇,通體以粉白二色的暖玉和某種散發著靡靡香氣的靈木構築,簷角掛著精緻的琉璃風鈴,隨風發出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勾魂攝魄意味的聲響。
樓閣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粉色牌匾,上書四個流光溢彩的大字——極樂仙苑。
此刻,正有不少修士進出其中,有男有女,大多衣著光鮮,修為從金丹到合體不等,甚至偶爾能感知到真仙氣息。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或期待、或迷醉、或放縱的神情,與五味樓這邊專注於美食的純粹氛圍截然不同。
那極樂仙苑門庭若市,熱鬧程度甚至隱隱超過了五味樓,只是那種熱鬧,透著一股浮華與慾望的氣息。
程墨微微蹙眉。
這“極樂仙苑”的名字與氣象,讓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注意到,就連身旁的織命和望舒,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後,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與警惕。
“侍者。”程墨喚來剛才接待他們的那名機靈侍者。
“前輩有何吩咐?”侍者連忙上前。
程墨指了指窗外對面的極樂仙苑,問道:“對面那處‘極樂仙苑’,是何所在?為何如此熱鬧?”
侍者順著程墨所指看去,臉上立刻露出一絲瞭然,隨即又有些尷尬和異樣。
他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程墨身邊風華絕代的織命和望舒,眼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惋惜或是別的甚麼複雜情緒,然後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回前輩,那極樂仙苑……乃是尋歡作樂之地。”
他斟酌著用詞,“裡面……有各族精心培養的爐鼎、魅妖、樂伎、舞姬,提供各種……呃,極樂服務。據說其內陣法玄妙,能引動七情六慾,讓人沉淪其中,流連忘返。”
侍者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敬畏與忌諱:“而且,這極樂仙苑背景極深,據說其背後,是橫跨九域的‘百家’之一的‘娼家’在掌控。”
“百家?娼家?”程墨目光一凝。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百家”這個詞,之前在瞭解鴻蒙格局時略有耳聞,但知其不詳。
侍者見程墨似乎不瞭解,便解釋道:“前輩初來可能不知。‘百家’並非指一百個家族,而是一個泛稱,代表著一系列傳承古老、勢力盤根錯節、業務遍佈九域的特殊組織或流派。他們不像天宮那樣掌管秩序,也不像各大商會那樣專注於某類資源交易,而是提供著各種……獨特的服務。”
“比如這‘娼家’,便掌控著九域近三成的風月場所、情報交易、乃至一些見不得光的暗殺、勒索勾當。他們培養的爐鼎、魅惑之術獨步天下,甚至能影響高階修士的心智。其勢力觸角無處不在,據說與許多大人物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無人敢輕易招惹。”
侍者最後補充道,帶著勸誡的意味:“前輩,那地方龍蛇混雜,是非極多。而且……”
他又忍不住看了織命和望舒一眼,“帶著女眷,還是莫要靠近為妙,免得平添麻煩。”
程墨聞言,心中瞭然。
原來這極樂仙苑背後,竟是如此一個龐然大物。
娼家,以情慾為業,交織著享樂、情報與黑暗,確實是任何世界都難以根除的頑疾,而在此地,它已然發展成一個秩序井然的龐大勢力。
織命銀眸中冷光一閃,以神識傳音給程墨:“主人,這娼家勢力不容小覷。情慾之道,最易侵蝕道心,亦是最佳的情報溫床。看來這霜狼城,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
望舒亦傳音道:“此地不宜久留,亦需告誡界域眾人,遠離此類場所。”
程墨微微頷首,對侍者道:“多謝告知,我們只是好奇一問。”
隨即,他結算了飯資,便帶著織命與望舒離開了五味樓。
走出酒樓,那極樂仙苑的靡靡之音與奇異香氣似乎更加清晰了。
程墨目不斜視,徑直朝著天機樓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極樂仙苑門口不遠處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幾道隱晦而充滿評估意味的神識,從仙苑高層的某個視窗掃過,尤其是在織命和望舒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種令人不悅的貪婪與覬覦。
織命周身無形的命運絲線微微波動,將那些窺探的神識悄然隔絕、偏轉。
望舒則周身氣息微寒,彷彿一輪清冷孤月,讓那些神識感到一絲刺骨的寒意,迅速退了回去。
程墨面色不變,眼神卻冷了一分。
這娼家,果然跋扈。
他心中記下此事,但眼下並非節外生枝之時。
他們的目標,依舊是天機樓。
需要獲取足夠的情報,來制定下一步的計劃,同時,也要警惕那個因金丹而可能出現的麻煩,以及……這霜狼城內,潛藏在繁華之下的各種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