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帶著眾人自那片浸滿鮮血與怨恨的泣血谷,一步踏回永恆界域。
光陰聖殿內流淌的寧靜光暈,瞬間洗滌了外界帶來的血腥與煞氣,只餘下時空道則運轉的宏大韻律。
新歸位的第九衛“須彌衛”玄昊,雖已收斂了大部分窮奇凶煞之氣,但那暗金色的深邃瞳孔與周身若隱若現、彷彿能容納萬物的空間波動,依舊讓殿內眾人感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而那六位新生的時侍則有些拘謹地站在蘇婉身後,好奇又敬畏地打量著這片屬於城主的至高殿堂,感受著靈魂深處那與賜予者緊密相連的羈絆。
程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蘇婉與玄昊身上。
“時之九侍,已現其七。空之九衛,已然齊備。”
他的聲音如同闡述法則,不帶絲毫波瀾,
“蘇婉。”
“在。”
蘇婉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繼續你未竟之事,尋回剩餘二位時之侍。”
程墨吩咐道,隨即目光轉向玄昊,
“玄昊,你初掌‘須彌’之力,正需穩固。便隨蘇婉同行,從旁協助,亦是對你自身境界的錘鍊。”
“玄昊領命!”
玄昊沉聲應下,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明白,這既是任務,也是城主對他新得力量的進一步考驗與磨合。
程墨略一停頓,似乎透過無盡的時空,看到了某些模糊的軌跡,補充道:“重點留意……第九侍。 其因果糾纏,或比前八者更為深邃詭譎。”
“第九侍……”
蘇婉心中微凜,將城主的提醒牢記於心。
連城主都特意點出需要“重點留意”,這位末侍的命運,恐怕極不尋常。
“去吧。”
程墨揮了揮手,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融入聖殿深處流淌的時空光暈之中,彷彿與整個永恆界域化為一體。
織命對蘇婉和玄昊微微頷首,銀眸中帶著鼓勵;
燭龍則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玄昊的肩膀:
“小子,好好幹!別墮了九衛的名頭!”
望舒與句芒亦投來溫和的目光。
蘇婉與玄昊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
他們向織命等人告辭後,便帶著孔瑤以及那五位需要進一步熟悉力量、同時也作為“座標”增強感應的新晉時侍,再次踏上了尋找剩餘同伴的旅程。
……
時空長河奔流不息,萬物命運交織沉浮。
在永恆界域之外,源初之地乃至更廣闊的萬靈大陸,時間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悄然流逝。
蘇婉等人憑藉著時之種之間的微妙共鳴與因果牽引,在茫茫人海中尋覓著。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時空的干擾、命運的遮蔽,都讓搜尋工作變得極其艱難。
她們穿越繁華的修真都市,踏足荒無人煙的古老秘境,見證著世間的悲歡離合,也感受著命運的無常。
隨著時間緩慢而堅定地推移,在經歷了數次錯誤的感應與漫長的等待後,這一日,蘇婉靈魂深處,那代表第八侍的時之種,終於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促的跳動!
“找到了!第八侍的方位!”
蘇婉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能感覺到,那股共鳴中夾雜著強烈的屈辱、無助與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
沒有絲毫耽擱,蘇婉立刻鎖定方位,與玄昊、孔瑤等人化作道道流光,撕裂空間,朝著感應到的地點疾馳而去。
他們的目的地,是源初之地一座以商業與貿易聞名的中型城市——“流風城”。
城市中心,一座高聳入雲的商會建築頂層,一間奢華卻氣氛壓抑的辦公室內。
透過隱匿的時空視角,蘇婉等人看到了她們尋找的目標——第八侍。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人族女子,容貌清秀,帶著初入職場的青澀與努力裝扮出的成熟。
她此刻的處境,卻與這間辦公室的奢華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不堪入目。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而略顯緊身的小背心,勾勒出青春的曲線,卻更顯得脆弱無助。
她躺倒在冰冷華貴的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炫目的靈光燈,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而一隻穿著名貴靈獸皮靴的腳,正毫不留情地踩踏在她柔軟的胸部,甚至還帶著侮辱性地輕輕碾動!
腳的主人,是一個大腹便便、眼神渾濁中帶著淫邪與掌控欲的中年男人,正是這家商會的老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女子,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滿足。
“林薇啊林薇,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老闆嘿嘿笑著,腳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跟著我,有甚麼不好?資源、地位,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何必跟著那個窮小子吃苦,最後還不是被他當成墊腳石,一腳踢開?”
地上名為林薇的女子,身體因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顫抖,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但那空洞眼神深處,是如同死灰般的絕望。
隱匿在側的蘇婉、孔瑤看到這一幕,眼中都瞬間燃起了怒火。
尤其是孔瑤,這一幕與她曾經的遭遇何其相似!
那種尊嚴被踐踏、身體被侮辱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動手嗎?”
玄昊的聲音冰冷,暗金色的瞳孔中兇光一閃而逝。
他雖已成衛,但窮奇懲惡的本能讓他對眼前這種恃強凌弱、欺辱女子的行徑極為厭惡。
蘇婉強壓怒火,她需要確認,也需要一個最適合播種的時機。
她感覺到,林薇體內的時之種共鳴正在絕望中不斷攀升,即將達到某個臨界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低階執事服飾、面容英俊卻帶著諂媚與忐忑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林薇和老闆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更加卑微的笑容取代。
“老闆,您叫我?”
他躬身道,目光甚至不敢在林薇身上過多停留。
老闆看到他,臉上的得意更盛,腳依舊踩著林薇,彷彿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張遠啊,你來得正好。
看看,這就是你之前死活要護著的小女友?
現在嘛……
嘿嘿,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這次提供的那個客戶情報很不錯,副管事的位置,我看就由你來坐吧。”
名為張遠的男子身體微微一顫,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但看向林薇時,那抹喜色又變成了不易察覺的愧疚與閃躲。
他深深鞠躬:“多謝老闆栽培!張遠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地上的林薇,在聽到張遠聲音和他那毫不猶豫的“謝恩”時,身體猛地一僵,那空洞的眼神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彩,徹底熄滅了。
原來….
原來老闆之所以能如此精準地拿捏她、逼迫她,甚至今天這場赤裸裸的羞辱……
都是她最深愛的男友,為了一個副管事的職位,親手將她出賣了!
背叛的刀刃,遠比肉體上的踐踏更加冰冷刺骨,將她的心徹底撕碎。
就是現在!
蘇婉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
“時之低語——停滯!”
無形的時空波紋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老闆踩踏的動作,張遠諂媚的笑容,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全部凝固!
蘇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薇身旁,指尖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時之種,帶著溫柔的決絕,輕輕點入了林薇那佈滿淚痕、寫滿絕望的眉心!
浩瀚的資訊流與冰冷的代價宣告,如同洪水般湧入林薇近乎崩潰的意識海。
但那極致的背叛與絕望,反而成了接納這時空之力最“肥沃”的土壤!
她沒有像前幾位時侍那樣經歷劇烈的內心掙扎。
在心死的剎那,她對這需要付出自由為代價的力量,產生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接納——
既然世間真情皆可出賣,那這絕對的控制與力量,或許反而是一種……
解脫?
當時之種徹底融合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時空波動自林薇體內擴散開來!
她的天賦,於此絕境中悍然覺醒——
【時光漣漪】:你的任何舉動都會在時間維度上蕩起波紋。
你可以主動製造漣漪,干擾敵人的感知與動作,或藉助過去的漣漪,重現已逝的攻擊。
天賦覺醒的異象驚動了外面的人,玄昊直接現身,恐怖的窮奇威壓與空間禁錮瞬間制服了那老闆和張遠。
蘇婉扶起眼神依舊有些空洞,但周身開始流淌著微弱時光波紋的林薇,輕聲道:“舊日已死,新生伊始。隨我們走吧。”
林薇看了看被玄昊力量壓得癱倒在地、驚恐萬分的老闆和張遠,又看了看蘇婉和孔瑤,最終,目光落在自己那彷彿蘊含著無數波紋的手掌上,緩緩地,點了點頭。
第八侍,漣漪者——林薇,於此情殤與背叛中,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