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的想法，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天真和可笑。
他以為憑藉自己掌握蘇婉過往汙點以及對華夏新貴潛在威脅的身份，能夠成為西方勢力眼中值得投資的“奇貨”，至少能換來一處庇護之所。
他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他嚴重低估了永恆之城以及其主宰程墨在萬靈大陸各方勢力高層心中的分量和……忌憚！
就在蘇婉於炎黃城潛心學習，其“程墨選中者”、“林默學生”的身份逐漸被更多高層所知時，關於她的基礎情報，自然也擺上了自由燈塔、秩序方尖碑、太陽金字塔、契約熔爐等勢力核心人物的案頭。
這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老謀深算的存在，看待問題的角度與林軒這等新晉領主截然不同。
自由燈塔，浮空城議事廳。
“一個被程墨從下界帶回、賦予時之種、並由林默親自教導的小女孩？”
議長特使看著情報，嗤笑一聲，“這顯然是程墨佈下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其時空之道的某種延伸實驗品。去接納一個被她盯上的、毫無價值的棄子，去得罪程墨和林默？我們看起來像蠢貨嗎？”
報告被隨手扔進廢案堆，附帶一句批註：“不予接觸，避免捲入未知因果。”
秩序方尖碑，律法殿堂。
白銀騎士長收到下屬關於林軒暗中接觸、意圖投誠的報告後，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
“依據《對外關係臨時律法》補充條款第7條，禁止以任何形式接納、庇護與華夏核心人物存在明確敵對關係的個體，以防引發不可控衝突，破壞現有秩序平衡。”
報告被歸檔封存，林軒的投誠信甚至沒能送到真正的高層手中。
太陽金字塔，核心聖殿。
太陽祭司周身光芒波動，聲音蒼老淡漠：“此人身負罪孽因果，氣息渾濁，且與‘時之眷顧者’糾纏過深。接納他，無異於引火燒身，玷汙聖潔。不予理會。”
契約熔爐，齒輪大殿。
契約執事面前，關於林軒的評估報告在無數齒輪虛影中流轉、測算。
“風險係數：極高。
收益預期：近乎於零。
違背‘風險規避’與‘利益最大化’核心契約原則。
建議：拒絕，並列入潛在麻煩名單，保持距離。”
沒有任何一個勢力，願意為了林軒這樣一個小蝦米，去觸碰程墨和永恆之城的黴頭。
在他們看來，林軒所謂的“投誠”和“情報”，毫無價值，反而是一個燙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林軒派出的、或是他親自小心翼翼接觸的中間人，帶回的只有冷漠的拒絕、石沉大海的沉寂，甚至是不耐煩的驅趕。
他試圖借力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徹底斷裂。
希望破滅，巨大的壓力和無路可走的絕望，讓林軒的心態徹底失衡。
他變得越發偏執、易怒，在“軒王領”內實行高壓統治，對麾下那寥寥無幾的農民和民兵動輒打罵，資源分配極度不公，很快就弄得領地內怨聲載道，發展幾乎停滯。
而與此同時，時間的流逝，並不會因為個人的絕望而停下腳步。
與林軒同一批從源初之地透過考核的領主們，在經歷了初期的適應後，逐漸在萬靈大陸站穩了腳跟。
他們之間自有聯絡和交流的渠道。
當初源初之地那場“盛大”婚禮以及後續的變故，雖然因為林軒和蘇婉的迅速離開而未能廣泛傳播，但並非毫無痕跡。
尤其是一些當時在場的、與蘇婉並無過節，甚至對林軒和王琳所作所為頗為不齒的年輕領主，在來到萬靈大陸，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心態發生變化後，回想起當初之事，越發覺得林軒行為卑劣。
更重要的是，如今蘇婉在炎黃城的“顯赫”身份，與林軒在邊緣地帶掙扎的落魄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些心思活絡者，開始意識到，與林軒劃清界限，甚至“仗義執言”，或許能間接向那位未來的大人物示好。
於是，在某次區域性的新晉領主交流會上，一位曾經也被林軒排擠過的領主，在與幾位同伴酒酣耳熱之際，“無意”中提起了源初之地那場匪夷所思的婚禮鬧劇。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林軒，真不是個東西！當初在源初之地，為了點資源，把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就是現在炎黃城那位蘇婉姑娘，給騙得將領地都轉讓了！結果呢？大婚當天，轉頭就把人給賣了！聽說還想把蘇婉姑娘的……唉，簡直畜生不如！”
“還有這事？！”
“我的天！怪不得蘇婉姑娘現在……”
“我就說那林軒看起來賊眉鼠眼的，不是好人！”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新晉領主，甚至部分老牌領主的小圈子裡傳播開來。
細節被不斷補充、放大，林軒“騙婚”、“賣妻”、“無恥之尤”的形象很快就變得清晰而立體。
“軒王領”本就發展不順，資源匱乏，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還有零星領主願意與他進行一些基礎貿易，如今卻是門可羅雀，唯恐避之不及。
偶爾在公共區域遇到其他領主，收穫的也只有鄙夷、唾棄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議論。
“看，就是那個人渣！”
“離他遠點，小心沾上晦氣！”
“聽說他領地裡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真正的絕境，到來了。
林軒和王琳躲在越發破敗的領地核心建築裡，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不敢見光。
資源耗盡，民心盡失，惡名遠揚，外無援手。
王琳終日以淚洗面，悔不當初。
林軒則雙眼赤紅，狀若瘋魔，時而歇斯底里地咒罵蘇婉，時而又恐懼地蜷縮在角落，害怕下一秒就有炎黃城的執法隊或者更可怕的存在前來清算。
他們曾經夢想在萬靈大陸大展宏圖，如今卻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背叛與貪婪種下的苦果，終於在這一刻，成熟了，並且以最殘酷的方式，反噬其身。
而在遙遠的炎黃城，蘇婉偶爾從繁雜的政務學習中抬頭，會透過天籍殿的常規報告，看到關於“軒王領”資源評估持續下降、瀕臨破產登出的邊緣資訊。
她只是平靜地合上報告，臉上無喜無悲。
對於一隻早已被命運和自己親手逼入絕境、連成為對手資格都沒有的螻蟻，過多的關注，本身就是一種浪費。
她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波瀾壯闊的遠方。
林軒的結局，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