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王的宣戰怒吼,如同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洶湧的湖面,瞬間在源初之地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這宣戰來得太快,太決絕,以至於其他種族——精靈、海族、巨人、乃至死靈——都尚未完全弄清那場“礦難”與“屠殺”的真相,更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調停或干預。
戰爭的齒輪,已然以遠超預料的速度瘋狂轉動起來。
熔爐堡戰爭熔爐全開,無數珍藏的戰爭機器被推上前線,各地的矮人戰士響應王的號召,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主戰場集結。
他們信心滿滿,堅信憑藉矮人戰士的無畏勇武、精良裝備和熟悉的地利,足以將那些“無恥、孱弱”的人族入侵者碾碎在山脈之中!
然而,接戰之後,矮人們驚恐地發現,他們嚴重低估了對手!
人族軍隊,早已不是他們印象中那個主要依靠數量和簡陋裝備的族群了。
經過之前掠奪妖族資源的短暫“黃金時代”,人族的整體實力,尤其是中高層修士和精銳軍隊的裝備水平,有了質的飛躍!
雖然根基虛浮、業力纏身的問題依舊存在,但在短兵相接的戰場上,這種“虛胖”的力量卻展現出了驚人的破壞力!
人族軍中出現了大量散發著妖異氣息的法器——
弓弩發射的箭矢纏繞著風狼的迅捷之力,
盾牌上浮現出鐵甲妖熊的防禦虛影,
刀劍揮砍間帶著血瞳妖蟒的撕裂特效……
這些源自妖族材料煉製的制式裝備,雖然可能不如矮人大師精心鍛造的作品那般持久穩定,卻在單一戰鬥中爆發出了令人瞠目的威力!
更讓矮人戰士頭皮發麻的是,人族軍隊中那些依靠吞噬妖丹強行提升起來的軍官和修士!
他們或許道心不穩,或許未來潛力盡毀,但此刻,他們體內澎湃的、夾雜著野性妖力的真元,卻讓他們在戰場上如同人形兇獸!
打法瘋狂而悍不畏死,各種大威力、卻後患無窮的禁忌法術如同不要錢般砸向矮人的陣線!
矮人戰士勇猛,但面對這種不計代價、不擇手段的瘋狂攻勢,他們的陣型不斷被撕裂。矮人的鍛造技術精湛,但人族依靠“資源”堆砌起來的爆發力,在戰爭初期竟形成了壓倒性的優勢!
戰爭並未如矮人預想的那般陷入僵持或緩慢推進,而是呈現出一面倒的、令人窒息的高速潰敗!
人族軍隊如同洶湧的潮水,依靠著瘋狂的爆發力和精良的妖煉裝備,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矮人的防線。
矮人精心佈置的堡壘在集中式的法術轟擊下坍塌,強大的戰爭機器往往尚未發揮全部威力,就被不要命的人族修士以自損式攻擊摧毀。
兵敗如山倒!
短短數月時間,人族聯軍竟然勢如破竹,連續攻破了矮人多處重要關隘和礦鎮,兵鋒直指矮人的聖地和核心——熔爐堡!
訊息傳開,整個源初之地為之失聲,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恐慌之中!
精靈長老們在生命古樹下沉默不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無法理解,人族為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擁有了這般可怕的力量?
雖然能感覺到那力量中的虛浮與邪惡,但其破壞力卻是實打實的!
碧波王庭與千峰巨壘的統治者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矮人族的實力他們是清楚的,竟然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那人族的兵鋒下一刻會指向哪裡?
死靈國度的維倫望著人族方向,靈魂之火劇烈跳動,充滿了警惕。
所有種族都意識到,源初之地的力量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
一個依靠掠奪和邪道快速膨脹、且毫無底線的可怕鄰居,已然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熔爐堡內,一片悲壯與絕望。
矮人王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百年,他站在殘破的城牆上,望著城外漫山遍野、氣勢洶洶的人族大軍,手中緊握的戰斧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無盡的憤怒與悔恨。
敗了…竟然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無數英勇的戰士倒下了,無數珍貴的礦脈和工坊落入敵手…矮人族的千年基業,眼看就要毀於一旦!
“陛下!熔爐堡不能丟!我們跟他們拼了!流盡最後一滴血!”主戰派的將領們雙目赤紅,嘶聲怒吼。
“拼?拿甚麼拼?!”一位渾身浴血、從前方潰退下來的老將軍悲聲道,“我們的戰士不怕死,但他們的手段太詭異!裝備太強!我們…我們擋不住啊!再拼下去,矮人族就要…就要滅族了!”
滅族二字,如同重錘砸在每個矮人心頭。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最終,矮人王緩緩抬起頭,眼中雖仍有烈焰,卻多了一份沉痛到極致的冷靜。
他環視著身邊這些忠誠卻已傷痕累累的將領和長老,聲音沙啞而沉重:
“矮人的榮耀,不容玷汙。矮人的血脈,必須延續。”
“熔爐堡可以陷落,山巒可以易主,但只要還有一個矮人活著,只要鍛造之火未曾熄滅,矮人族就還有希望!”
他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足以讓他被釘在矮人歷史恥辱柱上、卻又可能是唯一能儲存種族的決定。
“傳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異常堅定,“…放棄熔爐堡,放棄所有外圍據點。”
“召集所有還能行動的族人,攜帶聖火火種、傳承圖譜、核心工匠…透過先祖留下的那條秘密山道,全線撤退!退入山脈最深處、環境最惡劣的‘永恆凍土’礦區!”
“那裡環境極端,人族難以適應,且礦藏早已枯竭,他們未必會全力追擊。”
“我們將在地底深處,等待復仇的時機!”
命令下達,整個熔爐堡瀰漫著一種悲壯的氛圍。
放棄家園,是比戰死更加痛苦的抉擇。
但沒有矮人質疑王的決定,這是為了種族的存續!
在人類軍隊發起最後總攻的前夜,矮人族進行了悲壯的大遷徙。
他們熄滅了大部分熔爐,帶走了能帶走的一切傳承,扶老攜幼,含著血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通往極北苦寒之地的秘密山道之中。
當人族軍隊最終衝入熔爐堡時,看到的只是一座空蕩蕩、卻依舊雄偉的石頭之城,以及中央那座已然冰冷、卻彷彿仍在無聲咆哮的巨大戰爭熔爐。
人族勝利了,卻勝得有些意外,也有些…索然無味。
他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礦脈和空城,卻未能徹底殲滅矮人族的有生力量,反而讓這個仇恨的種子遁入了更深的地下。
而源初之地其他種族,在震驚於人族恐怖戰力之餘,也看到了矮人壯士斷腕、儲存火種的決絕。
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悄然在所有非人族群中蔓延。
下一個,會是誰?
永恆之城上,程墨俯瞰著迅速落幕的戰局和矮人的悲壯遷徙。
“掠奪換來的虛假強盛,終難持久。”
“退入絕境,亦非終結。仇恨與生存的壓力,或能催生出不一樣的文明火花。”
“源初之地的格局,再次洗牌。”
“而通往萬靈大陸的通道…”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幽深。
“對於這些即將失去家園、揹負血海深仇的流亡者來說,或許會變得更具吸引力。”
“混亂,才是最好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