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那片曾被程墨選作臨時居所、庇護過玄虎的世外桃源,依舊靜謐如初。
竹舍旁的溪流潺潺,藥田中的異草芬芳,彷彿外界百年的風雲變幻都與此地無關。
程墨負手立於溪邊,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妖庭祭壇上那氣息沖霄的玄昊身上。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位絕代佳人靜立其身後。
“百年期滿,小老虎倒是沒讓人失望。”燭龍抱著胳膊,赤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化神巔峰,半王級戰力,再加上那返祖血脈,如今這源初之地,能穩壓他一頭的恐怕沒幾個了。下一步,他該想著怎麼突破合體,然後攀那兩界山了吧?”
望舒清冷的聲音響起:“以其心性,必然如此。整合妖族,擴張勢力,積蓄資源,衝擊王境。只是過程註定不會平靜,曙光之城那幾位,怕是寢食難安了。”
句芒溫柔一笑:“他能與人族結下善緣,倒是意外之喜。同源地星,媧皇血脈,這份因果結得巧妙,未來或有大用。”
織命指尖銀絲無聲流轉,勾勒著未來的無數可能,她輕聲道:“玄昊之崛起,已成定局。只是主人…”
織命微微側首,看向程墨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妾身觀您,似乎對那地精、獸人之流,頗為不喜,甚至對那看似高雅的精靈,也隱含疏離之感?”
此言一出,燭龍、望舒、句芒也都微微點頭,她們早已察覺程墨似乎對源初之地某些種族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淡漠甚至厭棄。
程墨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依舊望著遠方,眼神深邃,彷彿倒映著萬千世界的生滅。
他確實從未刻意掩飾過這種傾向——對地精的貪婪卑劣、獸人的野蠻狂暴感到厭煩,對精靈那看似高雅實則傲慢、關鍵時刻明哲保身的態度亦無好感。
相反,對於玄虎的堅韌、人族的掙扎、甚至死靈那刻板的秩序,他反而多有留意甚至插手。
他沉默了片刻,並非在否認,而是在審視自己內心深處這份“偏好”。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然,彷彿勘破了某種迷障:
“有所偏見,又如何?”
織命四人微微一怔。
程墨繼續淡然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擊在天地法則之上:“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吾非天地。”
“吾之道,非無情天道,亦非博愛聖道。”
“吾之守護,僅守護吾認可、吾想守護之生靈。”
“地精之貪婪,獸人之暴虐,精靈之虛偽…非吾所喜,亦非吾願耗費心力庇護之存在。其存滅興衰,自有其緣法,若礙吾眼,或觸吾逆鱗,抹去便是。”
“而玄虎之堅韌,人族之不息,死靈之秩序…順吾眼緣,合吾心意,吾便予一線生機,一份機緣。此乃吾之私心,亦是吾道之所向。”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的虛偽與矯飾,坦然承認了自己作為“個體”的偏好與侷限,並將這份“私心”上升到了“道”的層面。
他的守護,是有選擇性的,是建立在自身價值觀認同基礎上的,而非普世的無差別庇護。
此言一出,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心靈枷鎖,與他內心最真實的本意徹底契合!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從程墨體內爆發出來!
並非他主動釋放,而是其境界壁壘在道心徹底通透無礙的瞬間,自然產生的破碎與昇華!
他體內那早已臻至合體期大圓滿、渾厚到極致的靈力與時空法則本源,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轟然衝破了最後的桎梏!
合體圓滿之境,破碎!
天地間的能量瘋狂向他匯聚,卻又在靠近他時變得溫順無比,彷彿朝拜君王!
他周身的空間開始自發地扭曲、摺疊、衍生、幻滅…時間的長河在他身側顯現出模糊的虛影,彷彿他一念之間便可擷取一段,或加速,或倒流!
渡劫期!
水到渠成,毫無波瀾,他就這樣踏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九死一生的——渡劫期!
一旦度過天劫,便可褪去凡胎,鑄就仙基,成就那逍遙天地、與世同君的大乘仙尊之境!
然而,程墨的突破,卻並未引動絲毫天劫降臨的跡象。
彷彿他的境界提升,已然超脫了此方世界天道管轄的範圍,或者說,他的“劫”,早已融入在他平日的一言一行、時空感悟之中。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位佳人感受著程墨身上那愈發深邃浩瀚、彷彿與宇宙本源共鳴的氣息,先是微微一驚,隨即絕美的臉上紛紛綻放出發自內心的、傾國傾城的笑容。
她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織命眼中智慧之光流轉:“恭喜主人,道心通透,再進一步。”
燭龍咧嘴一笑,戰意盎然:“這才對嘛!看不順眼的就打趴下!喜歡的就罩著!哪來那麼多婆婆媽媽!”
望舒微微頷首,清冷的眸中帶著欣慰:“由心而行,方是自在。”
句芒笑容溫柔,周身生機愈發盎然:“主人之道,即是自然之道。”
程墨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全新力量以及對時空法則更加深刻的掌控,眼神依舊平靜。突破對他而言,彷彿只是呼吸般自然。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源初之地,投向那氣勢正盛的玄昊,投向那在艱難中求存的人族,投向那深海中的人魚,那沙漠中的巨人小人,那地下的地靈,那永寂的死靈……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堅定。
“吾之道,即是如此。”
“此後,緣起緣滅,吾心即尺。”
“這片天地,是愈發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