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在永恆界域不過短暫停留,處理完蝶後韶華誕生之事,心神微動,再次感知那與源初之地相連的微妙時間流速差時,方才驚覺——永恆界域彈指一瞬,那片被加速了時光的土地,竟已悄然流逝了數年光陰。
正如他所料,當日他以傳國玉璽氣運佈下“永珍潛息陣”,庇護十萬大山百年的訊息,早已不再是秘密。
這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僥倖從山中流出或外圍觀察者的口耳相傳,在廣袤而混亂的源初之地逐漸流傳開來。
“十萬大山乃受永恆之城庇護之地,百年內不可侵犯!”
“那位城主一言既出,地精獸人的強者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滾了!”
“山中如今是難得的淨土,靈氣濃郁,無外敵侵擾!”
這樣的傳言,對於其他正在地精、獸人乃至更多未知危險種族的捕獵與壓迫下苦苦掙扎的地星生靈而言,無異於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絕望中的一線生機。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
當初地星遷移,各國領主被系統投放用於“平衡”和“歷練”的生靈,遠不止十萬大山這一處!
廣袤的源初之地各處,存在著大大小小數十個甚至上百個類似的“投放點”!
碧波林海、熔火裂谷、呼嘯平原、幽暗沼澤……無數來自地星不同區域、形態各異的動物、植物乃至一些奇特種族,都在那裡艱難地求生。
地精、獸人,以及其他一些嗅到“利益”氣息的源初之地本土或外來勢力,在十萬大山碰了釘子、確認了程墨的威懾真實不虛後,極其“務實”地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這些相對“軟柿子”的投放點!
捕獵、奴役、掠奪資源……變得更加變本加厲。哀嚎與絕望在其他地域瀰漫。
各國領主並非沒有嘗試干預。
一些有遠見或心存憐憫的領主,也曾派遣代表或親自投影進入源初之地,試圖與地精、獸人等勢力交涉,勸其收斂,甚至願意付出一定資源換取和平。
但收效甚微。
在巨大的利益和根深蒂固的弱肉強食觀念面前,口頭上的勸說顯得蒼白無力。
更何況,許多地星生靈本身價值極高,或是其生存的土地下蘊藏著珍貴的礦產靈脈,根本不是些許贖金能打動的。
衝突仍在繼續,甚至因為領主的介入而偶爾升級。
眼看勸和之路走不通,而源初之地的時間又飛速流逝,每過去一天,都可能意味著一個地星投放點族群的徹底覆滅或被奴役。
無奈之下,一個特殊的群體站了出來——那些在遷移萬靈大陸過程中,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領主身份,但本身具備一定實力或特殊技藝的原地球人類。
他們無法再享受領主系統的便利,卻也擺脫了系統的部分束縛。
他們比現任領主們更熟悉地星文化,也更理解那些被投放生靈的恐懼與茫然。
其中一部分人自發組織起來,形成了數個“引導者”團體,毅然決定常駐源初之地。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艱難,盡最大努力,引導那些分散在各處、飽受磨難的地星生靈族群,進行一場跨越千山萬水的——大遷移!
前往那片唯一已知的、受永恆之城庇護的淨土——十萬大山!
這是一條充滿荊棘與危險的長路。
引導者們需要先穿越危機四伏的荒野,找到那些分散的、往往隱藏極深或正在被圍攻的族群。他們要取得這些驚弓之鳥般生靈的信任,這本身就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智慧,甚至需要展現出足以保護他們一段路程的實力。
然後,便是漫長的遷徙。
途中要躲避地精獸人的巡邏隊、繞過強大魔獸的領地、渡過湍急的河流、穿越毒瘴瀰漫的沼澤……每一步都伴隨著犧牲。
老獸、幼崽、往往很難跟上隊伍,時常有掉隊者無聲無息地消失。引導者們往往需要前後照應,疲於奔命。
他們憑藉著對地星共同的眷戀作為紐帶,憑藉著“十萬大山庇護地”這個唯一的希望作為精神支柱,艱難地推動著這支支離破碎卻又無比頑強的隊伍,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幾年下來,成功抵達十萬大山邊緣並得到“永珍潛息陣”認可、被接納入內的族群,已有十餘支。
其中包括一群善於打洞、嗅覺靈敏的獾族;羽毛絢麗、能短距滑翔、歌聲有微弱安撫作用的虹雉鳥族;甚至還有一小群因為棲息地湖泊乾涸而被迫遷徙、性情溫和的淡水豚類靈獸……
他們的到來,使得十萬大山內部的生態和勢力變得更加多樣化,也帶來了外界的最新訊息和不同的生存技能。
玄虎仍在沉睡,但它的部下和早期遷入的妖修們在黃角昔日副手的組織下,開始學著管理這片日益擁擠卻也生機勃勃的庇護所,按照程墨立下的規矩,劃分割槽域,分配資源,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這一日,程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十萬大山邊緣的一座高峰之上。
他俯瞰著下方。
可以看到,一支由數百隻各種獸類、鳥類組成的狼狽隊伍,在一小群衣著破損但眼神堅定的人族引導者帶領下,正艱難地穿越最後一片碎石坡,向著那散發著柔和屏障光暈的山口前行。
隊伍中每一個成員,眼中都充滿了疲憊,但望向那山口時,卻閃爍著近乎虔誠的希望光芒。
山口的另一側,已有先期遷入的獾族和妖修在接應,引導著新來者進行登記和安置。
程墨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目光深邃。
他並未直接干預這些遷移,也沒有擴大庇護範圍的意思。
永珍潛息陣的百年之約,是對玄虎承諾的兌現,是對此地規則的樹立,並非無限度的濫施仁慈。
源初之地的掙扎與淘汰,同樣是規則的一部分。
但這些失去領主身份的人族引導者,他們的出現和行動,卻稍稍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是人類韌性、同情心與智慧在絕境下的自發體現,是系統規則之外,屬於人族自身的光輝。
“也算……不錯。”程墨輕聲自語。
至少,在這殘酷的萬靈大陸,在這時間流速詭異的源初之地,來自故土的火種,仍在以另一種方式頑強地傳遞著,並未完全熄滅。
他轉身,身影漸漸淡去,離開了這片喧囂與希望並存的山谷。
庇護所已然設立,道路已然指明。
能否走到,能否生存,最終,還是要靠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