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意志的掃描來得突然，去得也突兀，彷彿只是確認了某種重大變故的發生，卻並未深究那超乎它理解範疇的細節。
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悄然散去，只留下永寂世界固有的死寂與昏黃。
然而，程墨周遭那無形的“壓力”卻絲毫未減。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雙美眸，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目光中的關切、後怕與不容置疑的追問，比洪荒意志的掃視更讓程墨感到“壓力山大”。
一旁的幽啟靈更是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魂火搖曳，恨不得能原地隱身。
程墨看著眼前這四位自他微末之時便相伴左右、亦徒亦友亦是最重要守護者的女子，深知她們此刻的“咄咄逼人”全然是源於對自己的擔憂。
他心中那點因為被“說教”而起的些許尷尬漸漸化為暖意與歉然。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不再試圖維持那層無形的城主威嚴，目光坦誠地迎上四女的注視。
“好了，好了，”程墨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此次是吾考量不周，行險招，讓爾等擔憂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女依舊緊繃的臉龐，認真地道：“吾答應你們，日後若非萬不得已，生死攸關之境，絕不再輕易動用那未完全掌控的暗空間之力。如此，可好？”
聽到程墨這近乎保證的話語，四女緊繃的神色才終於稍稍緩和。
織命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答覆，但銀眸中的嚴厲並未完全褪去，顯然將牢牢記住這個承諾。
燭龍撇撇嘴，龍炎收斂了些：“這還差不多。”
望舒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句芒臉上重新露出溫婉的笑容：“城主明白就好。”
見終於安撫下四人，程墨心中也是鬆了口氣。隨即，他的神色再次變得凝重，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方才那自暗空間中伸出的……漆黑觸手，究竟是何物？”他眉頭緊鎖，“其氣息古老混沌，竟能輕易吞噬永寂終主，甚至連吾對暗空間的掌控都被其強行干擾、排斥。它似乎擁有獨立的意志，且……極度貪婪。”
提及那恐怖的觸手，氣氛再次變得肅穆起來。幽啟靈的魂火也猛地一凝，緊張地看向四女。那東西給人的感覺，遠比永寂終主更加詭異和不可名狀。
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間，似乎達成了一種默契。最終，由最為博聞強識、執掌命運銀絲的織命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空靈與深邃，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主人，那並非簡單的‘生物’或‘能量體’。”織命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更深層的奧秘，“若吾等感知無誤，那應是……‘虛無之觸’。”
“虛無之觸？”程墨和幽啟靈同時低語，這個名字他們從未聽聞。
“是。”燭龍介面道，語氣難得地沒有火爆，而是帶著一絲忌憚，“可以理解為是‘暗空間’本身的一種……防禦機制，或者說……清理程式。”
“防禦機制？清理程式？”程墨更加疑惑，“針對甚麼的？”
望舒清冷地解釋道：“暗空間，乃萬界背面，是一切‘存在’的倒影與歸處，其本質是極致的‘空’與‘無’。它並非死寂，而是維持著一種獨特的、排斥一切‘異常存在’的平衡。而永寂終主，或者說它那扭曲的、竊據法則而生的‘自我意識’，對於暗空間而言，便是一種極其‘油膩’且‘骯髒’的異常雜質。”
句芒接著道，語氣溫和卻內容驚人：“它就像一滴落入純淨水中的汙油，其扭曲的‘存在感’強烈到足以擾動暗空間那極致的‘空無’平衡。平時或許相安無事，但一旦主人您主動開啟暗空間，並將其拖入其中，尤其是試圖在其中動用強大的‘裁定’之力，這種擾動就會被放大，進而……驚醒了暗空間那沉睡的、用於維持自身‘純淨’的本能意志。”
織命總結道：“那‘虛無之觸’，便是這種本能意志的具象化。它的目的並非幫助誰，也並非擁有我們理解中的智慧。它的行為模式極其簡單——吞噬、同化一切闖入其領域，並對其‘空無’狀態構成‘汙染’的異常存在。永寂終主那扭曲的意識和竊取的力量，在它看來，正是最需要被清除的‘汙染源’。”
幽啟靈聽得魂火發冷，顫聲道：“所以……它吞噬永寂終主，只是為了……‘打掃衛生’？”
“可以這麼理解。”燭龍撇撇嘴，“不然你以為那鬼地方憑甚麼叫萬界的背面、存在的歸處？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撒野還留個印記的。”
程墨陷入了沉思。
這個解釋，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認知。
他一直將暗空間視為一種強大的、可供操控的工具或領域，卻從未想過它本身竟擁有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本能”，甚至會將永寂終主那般存在都視為需要清理的“雜質”！
“那……它之後似乎對我們也產生了‘興趣’？”程墨回想起那觸手試圖追擊的感覺。
“因為我們同樣也是‘存在’。”望舒道，“雖然不如永寂終主那般‘汙染’強烈，但活生生的生靈進入那片絕對‘空無’之地，本身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自然會吸引那些‘清理觸手’的注意。好在主人您反應迅速，及時脫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織命看著程墨，語氣深沉：“主人，暗空間的奧秘，遠非您目前所能完全窺探。此次驚動的或許只是最表層的‘清理機制’，若更深層的‘東西’被驚醒……恐怕……”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說明了一切。
程墨緩緩點頭，心中凜然。
他原本以為自己踏入化神，凝聚承淵劍，對時空的掌控已臻化境，更有諸多底牌，足以應對大部分危機。
如今看來，這諸天萬界，隱藏的秘密和危險，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和恐怖。
一個暗空間，其冰山一角便已如此駭人。
“吾明白了。”程墨深吸一口氣，將這次的教訓深深記在心中，“日後對暗空間的探究，必當慎之又慎。”
他再次看向那空蕩蕩的盆地，雖然永寂終主這個心腹大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解決”了，但他的心情卻絲毫輕鬆不起來。
虛無之觸……暗空間的防禦機制……被吞噬的永寂終主，是真的徹底消失，還是會在那混沌的“空無”之中，產生某種更不可預知的變化？
一切的終點，彷彿又指向了新的、更加迷霧重重的起點。
而此刻，洪荒意志的短暫降臨，也提醒著他，此間事了，還有更加緊迫的“晉升”抉擇，以及轉化周天星斗大陣的浩大工程，在等待著他們。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