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坐鎮中樞,心神卻分作數用,一邊推演著轉化大陣的無數種可能,一邊時刻感應著那籠罩兩個世界的、由“系統”所佈下的規則之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規則壁壘,正在隨著“第三階段:晉升”倒計時的推移,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它並非消失,而是從一種“主動干預”的狀態,逐漸轉變為“靜默觀測”。
就彷彿一場考試的監考者,在考試時間即將結束時,收回了時刻巡視的目光,只等待最終答卷的呈現。
這種變化極其微妙,但對於早已觸及時空與規則本源的程墨而言,卻清晰得如同冰面碎裂的細響。
“就是此刻!”
當那規則的束縛感降至某個臨界點的瞬間,程墨緊閉的雙眸豁然睜開,眼中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一條貫穿虛無的通道在他感知中重新變得清晰而穩定——那是直通訊仰小千世界炎黃城的座標!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強烈而虔誠的意念波動,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烽火,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從永寂世界的方向傳來,精準地被他捕獲。
那是幽啟靈的祈求!
以整個死靈國度新主、永寂世界秩序開闢者的身份,以自身王級魂火為核心,匯聚了萬千子民信念的指引信標!
永寂世界,死靈國度皇城,最高的觀星臺上。
幽啟靈身著幽冥龍寂甲冑,手持神劍【幽冥龍寂】,莊嚴肅穆。
下方,以幽靈曦、骨靈礌為首的文武重臣及無數精銳亡靈戰士肅立,它們的魂火齊齊燃燒,匯聚成一片幽藍色的海洋,無聲地祈禱著,強大的信念之力如同漩渦般向觀星臺頂匯聚。
幽啟靈高舉神劍,劍尖直指那虛假的、被周天星斗大陣籠罩的天幕,他以最古老的亡靈語吟誦,聲音穿透死寂,迴盪在整個國度:
“以亡者之序,以生者之願,以吾幽啟靈之名!”
“恭請神尊——降臨此界!”
“為吾等——斬斷宿命之枷!”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皇城為中心轟然擴散,與周天星斗大陣的某處“衰減漣漪”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一個清晰無比、蘊含著幽啟靈獨特死亡秩序氣息的時空座標,如同最明亮的燈塔,在永寂世界的死寂背景中驟然亮起,為遠方的至高存在指引著最精確的航向!
“座標已定!信念為引!”程墨感知到那無比清晰的訊號,不再有絲毫猶豫。
“蜉蝣天軌攆!”
“鎮宇!”
一聲令下,永恆界域核心區域,那尊似虛似實、籠罩在朦朧神光中的天駿之魂昂首長嘶,其形瞬間凝實,化為一輛古老而神聖、纏繞著時空波紋的神攆!
程墨的身影一步踏出,已端坐於攆駕之上。無需任何驅策,天駿之魂已然感知到目標,四蹄踏破虛空,化作一道超越一切法則的神光,朝著永恆界域之外、那浩瀚的周天星斗大陣直衝而去!
“哞——!”與此同時,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的深沉鯤鳴響徹整個界域!
小漁,不,鎮宇——界域之鯤,那龐大到難以形容的身軀緩緩而動,無盡的北冥之氣託舉起整個永恆界域!
山川、河流、城池、塔防……整個界域彷彿化作了它背甲上的微縮景觀,穩如磐石。
它擺動巨尾,駕馭北冥之氣,緊隨著前方那一道開闢道路的神光,悍然撞向那覆蓋諸天的星辰壁壘!
……周天星斗大陣之外。
那由無數星辰光華組成的壁壘,依舊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運轉,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恐怖氣息。尋常生靈莫說穿透,便是靠近都會被那逸散的能量碾為齏粉。
然而,今日,一道神光無視了一切阻礙,直射而來!
正是蜉蝣天軌攆!
天駿之魂的特性“穿梭”被激發到極致!
神攆與那星辰壁壘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劇烈對沖,那足以困死仙神的壁壘,在“穿梭”特性面前,彷彿變成了一層堅韌卻無法形成實質阻礙的奇異“綢緞”!
神攆如同最鋒利的針,刺入了綢緞之中,速度幾乎未有絲毫減緩!
它所過之處,星辰軌跡微微扭曲、盪漾開一圈圈漣漪,那是能量被極致特性強行“繞過”而非“破壞”的表現!
大陣本能地想要合攏、壓制,但那“衰減漣漪”恰在此時於神攆路徑上泛起,使得大陣的反應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神攆已然洞穿而過!
在其後方,一個短暫的、細微的“通道”尚未完全彌合!
“哞!!!”鎮宇揹負著龐大的永恆界域,緊隨而至!它沒有“穿梭”特性,但它擁有的是洪荒異種的絕對力量與北冥之氣的吞噬同化之能!它沒有試圖完全對抗大陣,而是精準地撞入了那個正在急速癒合的“通道”!
轟隆隆——!
這一次,是真正撼動星河的巨響!整個周天星斗大陣都劇烈地波動起來,無數星辰明滅不定!
鎮宇以自身偉力硬生生撐開了那條通道,北冥之氣瘋狂湧動,與大陣的星辰之力發生著劇烈的摩擦與湮滅!
它如同逆著瀑布而上的巨鯨,每一寸前行都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感!
通道在它身後艱難地維持著,星辰鎖鏈試圖纏繞束縛,卻被北冥之氣不斷吞噬瓦解!
終於!
在一聲更加嘹亮的鯤鳴聲中,鎮宇揹負著完整的永恆界域,徹底衝破了周天星斗大陣的封鎖!
……永寂世界。
死寂、灰暗依舊是主色調。
皇城觀星臺上的幽啟靈以及無數亡靈,都屏息凝神,魂火死死地盯著那片它們無比熟悉的、虛假的星空。
突然!那片星空的正中央,一點極致的亮光毫無徵兆地爆發!
如同在昏黃的幕布上燙出了一個窟窿!緊接著,一輛神光萬丈的攆駕如同天神巡狩,從中緩緩駛出,其上的身影雖模糊,卻帶著鎮壓諸天的無上威嚴!
“神尊!”幽啟靈激動得魂火狂嘯!
然而,還未等亡靈們從這震撼中回過神來,更大的驚駭席捲了它們每一個存在!
那“窟窿”並未消失,反而在急速擴大!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陰影,緩緩地從那“窟窿”之後顯現!先是如同山脈般的背脊,然後是覆蓋著古老紋路的鱗甲,最後是那彷彿能吞噬整片天空的龐大軀體!
是鎮宇!
是它揹負著的——永恆界域!
整個永恆界域,如同一個完整的小世界,突破了周天星斗大陣,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降臨到了永寂世界的高天之上!
界域之下,山川河流清晰可見,防禦塔閃爍著各色光輝,強大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下,瞬間沖淡了永寂世界萬古不變的死寂與絕望之氣!
陽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灑落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儘管這陽光帶著異界的氣息,卻依舊讓無數亡靈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溫暖。
陰影,籠罩了小半個死靈國度。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所有亡靈。它們仰望著那懸浮於高天之上的龐然大物,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充滿生機與秩序的世界!是它們夢中都未曾出現過的景象!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魂火波動爆發開來!那是極致震撼、敬畏、以及難以言喻的激動!
幽啟靈望著那降臨的神蹟,望著攆駕上那道身影,他緩緩地,無比莊重地,再次單膝跪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整個死靈國度,億萬亡靈,在這一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齊齊跪伏而下!
迎接它們的——神尊!迎接它們的——新紀元!
迎接它們的——最終之戰!